不是他狂。
而是他知道——
莫衣既然炸开了这口仙心之势,接下来便真要落回“人”上来了。
而一旦回到人,你进,我就得更进。
否则这“镇仙席”三个字,便只配亮一半。
莫衣此刻终于不再只是淡然立于高空。
他身上白衣有一角被方才那一剑切开,白发也在风中明显乱了些。
最重要的是,他眼底那层原本像隔着海雾的清冷,终于淡了。
露出了一点真正的人味。
不是温情。
也不是烟火。
而是——
战意。
很淡,却真。
他看着苏白,第一次像在看一个活生生、足够让自己动手的人。
“这一剑。”
莫衣缓缓开口。
“你已经够资格记在仙山上。”
苏白笑了。
“记上去做什么?”
“让后人知道,人间曾有这样一剑。”
苏白摇头。
“我更喜欢让后人知道——”
他轻轻抬起剑,剑尖那轮海上生明月虽被震得淡了几分,却因方才那一剑真正斩进了莫衣心势,此刻反而更凝实了一点。
“仙山上的月,也不是不能掉下来。”
这话出口,莫衣终于真正笑了。
不同于先前那种极淡的兴味。
这一次,他的笑意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快。
像很多年没打过这么痛快的架。
也像很多年没真正和一个值得认真杀一场的人,站得这么近。
“很好。”
他再往前一步。
“那你便继续来摘。”
这一刻,他不再借海。
也不再借月。
更不再托山。
而是抬起手,向苏白正正一拳砸了过去。
极简单。
也极直接。
可就是这样一拳,雪月城中所有看到的人都觉得,前面那片天,像塌了半边。
不是因为拳有多花。
而是因为那拳里,终于只剩莫衣自己。
一个把海上仙山、东海孤月、神游尽头千百年所有东西都收干净,只剩自己这副仙身来和你打的人。
这,才是最可怕的莫衣。
而苏白,看着这一拳,也终于不再持月问海。
他一抬手,海上生明月竟自行散入剑中,而后整柄青钢剑上,缓缓浮起一层极薄极淡的青莲纹路。
不是酒池里那种流转青纹。
而像一朵真正的莲,在剑身之中一点点开了。
远处,百里东君瞳孔猛缩。
“青莲……上剑了。”
司空长风也在这一刻死死握紧了枪。
因为他感觉到,苏白接下来这一剑,和刚才那句“欲上青天揽明月”已经不在同一个层面。
不是更大。
而是更真。
更像——
终于要斩“人”。
苏白看着莫衣那一拳,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这才对。”
“月问完了。”
“现在,轮到人了。”
然后,他一剑递出。
不带月。
不带海。
不带酒。
只带一朵开在剑上的青莲。
一朵真正属于苏白自己的青莲。
这一剑出时,青莲玉碑上的镇仙席,第一次不再只是亮。
而是隐隐从碑面上浮了半分。
像快要真的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