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五十,距离我收车还有最后一小时。
天已经彻底亮透,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马路上,空气清爽,路边早餐摊陆续支棱起来,油条豆浆的香气飘在风里。夜班最熬人的阶段过去,剩下的订单基本都是早起赶路的人,大多安稳省心。
我沿着主干道低速巡航,没有刻意抢单,打算随缘跑完最后一单就收车回家补觉。跑车一整夜,精神再足,身体也该歇一歇。
手机屏幕轻微震动,新订单弹了出来,不算远,路线也正常。
订单:城东棋牌室→火车站;里程:5.9 公里;清晨溢价 1.5 倍;预估收入:22.8 元。
起点是棋牌室,这个点还能从棋牌室出来的,多半是通宵打牌的人。我心里微微留意了一下,但订单信息正常,没有偏僻路段、没有空白账号,就直接接单出发。
几分钟后抵达城东棋牌室门口。这家棋牌室藏在老居民楼底商,凌晨这个点大门半开,里面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里面洗牌的哗啦声。
我刚停稳,一个男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三十岁出头,头发乱糟糟,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带着熬夜后的憔悴,一身烟味,穿着普通卫衣,走路脚步虚浮,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是熬了通宵的人。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一上车就猛吸了一口气,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师傅,麻烦快点赶去火车站,赶七点的火车。” 他语速很快,带着一丝急切。
“好。” 我应声起步,车子平稳汇入车流。
刚开出去几百米,他就主动搭话,语气熟络,像是想找人说话:“师傅,你夜班跑滴滴一整夜?挺辛苦啊。”
“习惯了,夜里安静,跑车自在。” 我简单回了一句,专心看路。
男人自顾自地继续说,话越来越多,慢慢透露出自己的底细。
他昨晚在棋牌室通宵打牌,一开始赢了几千块,后来上头了,越玩越大,最后不仅把赢的全输光,连身上带的现金、手机余额都掏空了。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只想赶紧坐火车回老家躲几天,免得被牌友催债。
我静静听着,不评价,不劝诫。赌徒的心理我懂,旁人说再多都没用,不到撞南墙的那一刻,永远不会回头。
本来以为就是一趟普通送站单,送到火车站结束。没想到开到半路,他突然话锋一转,眼神闪烁地看向我。
“师傅,跟你商量个事。” 他语气突然压低,带着试探,“我火车还有四十分钟开,但是我身份证、钱包都在打牌的时候押给别人了,身上一分钱没有,连进站都进不去。”
我没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咽了口唾沫,说出了真实目的:“我想借你车用一下,就十分钟。我回棋牌室拿证件,很快就回来,你在原地等我。车钥匙放我这,我绝对不乱开,回来给你双倍车费,再额外给你五十块辛苦费。”
我心里瞬间了然。
这哪是借车回去拿证件,摆明了是赌徒输红了眼,想借我的车抵押、转手、甚至直接开走抵债。
跑夜班久了,这种套路我见过不少。通宵赌博输光家底,盯上网约车司机的车,以借车、应急、拿东西为由,骗钥匙骗车辆,一旦车子到手,要么直接抵押换赌资,要么直接跑路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