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勒住马,低头看着他。
“你今日领兵拦李密,断其逃路,这份功劳,本公记着。”李琚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若非你出手,李密说不定便能北遁,再成后患。”
段达心中一喜,俯身叩首,声音都亮了几分:“皆是国公天威!下官不过顺天应人,不敢居功!”
“只是——”李琚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你先侍奉王世充,见势而择主,素来擅长审时度势。今日归降,是看中大势,而非本心向我。”
段达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脸上的喜色已经褪干净了,只剩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急忙又拜伏下去,声音发紧:“下官知错!往后必忠心不二,绝无二心!”
“不必急着表忠心。”李琚摆手道,“你麾下三千部曲,挑选青壮,拆分编入各部。老弱愿意还乡者,发放粮帛遣归。”
段达的身子僵了一瞬。
兵权。
一句话,就把他手里那三千兵马拆得干干净净。
李琚看着他,继续道:“你本人,保留兵部侍郎职衔,留在洛阳,厚给俸禄。若你安分守己,可保家族平安,富贵终老。倘若再起异心,反复作乱——今日之功,也不能抵你的罪责。”
段达的脸色一阵发白。
兵权被夺,留在洛阳,有职无权,有禄无兵。
这是把他圈在眼皮底下养着,给他活路,但不再给他任何翻盘的可能。
他趴在地上,嘴唇抖了几下,但终究不敢说出半个不字。
他知道,这已经是李琚给他的最好结果了。
李密死了,王世充死了,他一个降将,手里握着三千兵马,在新主面前是什么分量,他自己最清楚。
能保住性命、保住家族、保住一个虚衔,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下官……遵令。”他的声音干涩,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谢国公不杀之恩!”
李琚没有再看他,拨马继续朝中军走去。
身后,旷野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令声。
消息传到洛阳时,王仁义正坐在府中饮酒。
一名家将从邙山方向连夜奔回,连马都跑死了两匹,跌跌撞撞冲进厅堂,跪倒在地。
“少将军!邙山一战……太尉全军覆没,已自刎阵前!李琚大胜,收编了所有兵马,正率军南下洛阳!”
王仁义的酒盏从手中滑落,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盯着那名家将,嘴唇哆嗦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义父……义父死了?”
家将伏地不敢抬头。
王仁义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壶杯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李琚——!”
“夺我爱人!毁我王家基业!杀我义父!我王仁义与你不共戴天!”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声音陡然拔高,几近咆哮。
“传我命令!集合所有兵马,包围周国公府!我要血洗周国公府!杀光李琚满门!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