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站在殿侧的阴影里,锐利的目光从那些使臣身上扫过去,像一把尺子量过每个人的脊梁骨。
方才跳出来控诉程瑶夫妻的那些人,哪国先开的口,哪国使臣跟腔,哪国使臣嗓门最大,哪国使臣磕头最响,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一个不漏。
他抬手一一指出,抬了抬下巴。
侍卫无声地从暗处走出,出现那几个使臣身后,将他们反剪双臂,一手捂住,拖了下去。
这些人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声响,绝望又崩溃,却连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
还没被抓到的使臣,面色青白交错,汗珠子砸在石板上,洇出小片的水渍。
有人腿一软,又跪下去。
有的嘴唇哆嗦着,想求饶又不敢出声。
有的撑不住,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琉旭、北狄、北延三国的使臣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虽然面色也有些发白,额角也渗着细汗,但他们是沉稳的,没有丝毫慌乱。
一来,他们一直站在战皓霆夫妻这边,没有落井下石;二来,他们相当于华夏的附属国,君王与华夏皇交情甚笃。
去年冬天,北方大寒,华夏送来大量的棉布和粮食,救了整个北部冻灾的数百万百姓。
琉旭、北狄、北延国主亲笔写的谢函,现在还挂在华夏鸿胪寺的墙上。
今年开春,又是华夏派了人过去,教他们挖渠引水、改良庄稼,那一渠水现在还流在北延的田地里,绿油油的麦苗已经抽穗了。
他们怕华夏的武力,但他们更敬华夏的恩义。
华夏的皇帝和皇后仁义,他们只要规规矩矩地跟着华夏走,华夏就不会动他们。所以他们冒冷汗,那是被大殿的肃杀之气压的,不是心虚。
程瑶端起酒杯开口:
“天道有眼,凡是危害人间的,天道都会惩治。方才那个冒充天道的,天道亲自出手捏碎了。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顿,感知到半空中若有若无的、属于某些更古老存在的气息波动。
她知道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老怪物们,也在听。
她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的使臣,声音用精神力加持,像针一样扎向每个藏在阴影中的存在。
“那些老前辈们,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我夫妻二人不愿与诸位为难,但诸位若是想出来蹦跶……”
她笑了一声,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气,“天道今天能捏碎一个,明天也能捏碎第二个。被天道盯上的人,连灰都剩不下。”
空气中某几处气息波动猛地滞了一瞬,然后像受惊的蜗牛缩回了壳里。
程瑶举起酒杯,对着虚无的空中遥遥一敬:“所以诸位,安分守己,寿终正寝,是最好的结局。”
她仰头,把杯中酒喝了。
酒液入喉,微甜,微辣,顺着食道滑下去,在胃里化开。
那些使臣深以为然的点头。
战皓霆等她把话说完,才开口:“来人,摆宴。”
宴席重新布过。
撤了凉了的菜,换了热腾腾的新菜。
乐师换了一支曲子,管弦和鸣,调子悠扬。
舞女们踩着节拍转圈,衣袂飘飘,像一群彩色的蝴蝶绕着灯柱飞。
程瑶带着七个孩子下去收拾。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挨个儿喂灵泉水。
其实方才就让他们喝过了,伤得也不重,但神通反噬造成的疲累和消耗,一时难以修复,个个小脸儿都有些发白,嘴唇也干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