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自然没有拦她。
又过了一会儿,他自己也有些乏了,便起身离席。
皇帝一走,宴会也就真正散了。
若弗看向身边同样哈欠连天的几个孩子,就连长柏,虽依旧端端正正坐着,那眼神也明显木了许多。
她扯了扯弘历的衣袖。
弘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即明白过来,夫妻二人也起身告辞。
上了马车以后,孩子们便彻底撑不住了。
永璜倒在了弘历身上,后者见状,干脆将人抱入怀中。
华兰更不必说,几乎一上车便钻进若弗怀中,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脑袋一歪便沉沉睡了过去。
若弗抱好女儿,便想着招手叫儿子也靠过来,谁知一抬头,便见他已经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
……还是这般板正,脑袋都不带往旁边歪一下的。
若弗抬起一半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一脸复杂。
说起来,前后两辈子,哪怕是她这个亲娘,好像也真没抱过这小子几回。
他打小就懂事非常,除了该吃该喝该拉撒的时候哼唧几声,叫人知道之外,其余时候,那是哭都不带多哭一声的,闹更是没影的事。
旁的孩子到了差不多的年纪,有父母在面前多引导几回,该叫爹便叫爹,该喊娘便喊娘。
再不济,先学会喊嬷嬷,也是说得过去的。
这臭小子倒好。
上辈子的盛紘也罢,这辈子的弘历也罢,无论怎么卯足了劲儿教,他就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凌凌地盯着人瞧。
直把人瞪得脾气全无,不敢再在他跟前放肆为止。
却不肯发一言。
上辈子第一句话,是把盛紘逼急了,找了个大夫上门,他才慢悠悠地说了句:“我无碍。”
好歹还有三个字呢。
今生第一次开口,却只剩一个字了——
那时正逢永珩周岁抓周。
抓周这样的喜事,在她上辈子的大宋起便很受重视。可大户人家哪里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任由孩子随便乱抓?
若抓了什么不该抓的,岂不让人笑话?
所以在周岁前,大多都会先叫孩子的乳娘带着,将几样寓意好的东西摸熟。
到时再往抓周盘里一放,孩子看见熟悉的,自然便伸手去拿。
如此一来,便能皆大欢喜。
上辈子,她的长柏也算不负众望,虽没把乳娘丫鬟的教导当回事,可到底抓了本经义,也算对得住他后来的成就了。
这辈子,更是抓了弘历亲手放下的那块,御赐的玉佩。
把弘历当场乐出一口白牙。
毕竟孩子都一岁了,从不开口言语,平日里逗弄也不见他笑。哪怕福晋管家甚严,也没挡住一些难听的闲言碎语传开。
什么天生痴傻,什么哑巴、聋子,甚至报应一词都出来过。
海兰整日里带着人,抓了这个抓那个,仍旧不能彻底杜绝。
弘历也听到过几句,自然震怒得叫人重重处置,心里却不是不怕。
若不是福晋始终一副莫名笃定的模样,一再将他稳住,怕是早就乱得满天下寻名医了。
见儿子抓住了最有分量又有寓意的御赐玉佩,弘历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总算落地。
一时高兴过头,甚至弯腰将孩子一把抱起,对着儿子的小脸就是一顿猛亲。
逼得长柏不得不皱紧眉头,伸出小手用力将弘历的脸往边上一掰,认真开口:“臭。”
满室寂静。
弘历先是一愣,再是一喜。
“他说话了!”
“柏哥儿会说话了!”
欢喜完以后,他才渐渐反应过来,儿子方才说的究竟是什么。
又不免尴尬。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从小到大,这臭小子便没有一次让若弗体会到寻常人家养儿子的乐趣。
以至于上辈子家里甚至有人背着她编出一句流传甚广的名言——
说她嫁个官人不像官人,像东家。
生个儿子不像儿子,像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