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一拳之约

陈破把上衣往擂台边一扔,布料砸在铁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赤着上身站在擂台正中央,胸肌上的旧伤疤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白色光泽,每一道都是崩拳反震留下的——陈家的崩拳是刚拳,拳劲从拳面炸出去的同时也会顺着臂骨反震回来,练得越狠,胸口伤疤越多。

“来。”

他双拳垂在身侧,没有摆防守姿势。

主看台上陈铁山的脸沉了下来。

他儿子的脾气随他——狂,但说到做到。

当着全城的面把话放出去,陈家拳馆没有退路。

他攥紧右拳搁在膝盖上,拳骨上那片被苏意震出的淤青还没消。

苏意看着陈破胸口上那些旧伤疤。

前世在拆迁工地上抡大锤砸墙,一面墙要砸三锤。

头两锤砸不开就要被工头骂“没吃饭”,第三锤必须在同一个点上一锤砸到底。

砸墙和打人不一样——墙是死的,人是活的。

但有一点是相通的:锤落点必须精准到毫厘。

偏了半寸,墙裂人不倒;正了,一锤到底。

“你说的——一根肋骨。”

苏意站定。

“老子说的。”陈破右拳砸在自己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位置,“就这根。

打断了算你赢,打断了陈家拳馆以后见了你绕道走。

打不断——你昨天的站桩就不算数。”

苏意不再废话。

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深吸一口气。

气息从鼻腔灌入,过咽喉、过胸腔、过丹田,在命门处被那条无形的线提了一下——站桩的劲力和八极拳的发力链路在这一口气里自行贯通。

右拳从腰侧轰出。

八极·撑锤。

不是铁山靠——铁山靠是用肩靠,劲力沉而闷。

撑锤是用拳撑,劲力透而锐。

拳锋破空的瞬间,擂台上响起一道极短极脆的音爆。

前世在拆迁工地上抡大锤的记忆从二十一颗种子里涌上来——大锤砸墙的劲力不是砸在墙面上,是穿透墙面灌进墙芯。

撑锤也是这个理。

拳锋抵在陈破左胸第四根肋骨正中央。

撞击声不是闷响,是一声极清脆极干净的“咔”——像铁锤砸在核桃壳上,壳裂了,核没碎。

拳劲透胸而过,陈破整个人往后飞出数丈,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铁木栏杆上。

栏杆应声碎裂,铁木碎片崩飞出去,打在观众席第一排的石阶上。

陈破撑起上半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左胸第四根肋骨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没有断,但裂了。

裂纹顺着肋骨的弧度往两侧延伸,在骨膜表面留下了一道极淡的血线。

断骨和裂骨是两回事——断骨整根骨头断成两截,裂骨是骨头裂了但还没断,骨膜还连着。

断骨要躺半个月,裂骨躺三天就能起来。

他张嘴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苏意。

那双被他爹的崩拳拳锋磨出来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极纯粹的痛快——被打服了的痛快。

他竖起右手大拇指。

“够劲。”

主看台上陈铁山站起来。

他没有看儿子——儿子被打裂一根肋骨是他自己放的话,自己扛。

他看的是苏意的右拳。

那一拳的发力方式他太熟了——八极拳的撑锤和他陈家的形意崩拳同源同根,都是刚拳,都是从脚底涌泉发力过膝过腰过脊灌入拳峰。

但撑锤的穿透力和崩拳不一样——崩拳的劲力是炸出去的,撑锤的劲力是透进去的。

陈家拳馆的崩拳打了几代人,没人能把拳劲控制到裂骨不断。

这不是蛮力——是精准。

他遥遥对苏意抱了抱拳。

没有说一个字,但他身后的陈家弟子全都把右手按在左胸上。

那个位置是心脏,也是崩拳反震最常打伤的位置。

把右手按在左胸上——意思是“你的拳头,我们接了”。

这是陈家拳馆最高的认可。

季无病在擂台下张着嘴看完了全程。

他见过陈破在擂台上被人打飞过,但从来没见过陈破被打飞了还竖大拇指。

他转头看石敢,石敢的黑曜石重剑扛在肩上,咧嘴一笑:“你苏哥打人从来不留手——只留分寸。”

何大壮在旁边掰着指头算数:“铁山靠靠碎季馆主铁砂袋,铁山靠接陈馆主一拳纹丝不动,撑锤打裂陈少馆主一根肋骨。

苏哥还没用矿镐——他把矿镐挂腰上就没摘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