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指着门外皇宫的方向。

“朝廷那帮文官天天盯着咱们,恨不得把咱们生吞活剥了,皇上怎么可能放你回去!”

“你这个时候提请旨,就是主动把脖子往他们的屠刀上送!”

朱高炽咬着牙。

他撑着椅子扶手,费力地站起身。

“我不怕死!”

朱高炽那双向来透着窝囊的小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一种让人胆寒的执拗。

“我就算死,也要死在回北平的路上!”

“二哥。”

一直沉默不语的朱高燧突然开口了。

“大哥说得对。”

朱高燧走到两人中间,声音压得极细。

“什么?”

朱高煦一把揪住老三的衣领。

“你也跟着疯?”

“松手。”

朱高燧冷冷地拍开朱高煦的手。

“二哥,你动动脑子。”

“如今这朝堂是个什么局势?”

朱高燧在正堂里来回踱了两步。

“皇上病重,被文官集团和太后逼着立了三岁的太子。”

“皇上现在恨透了那帮道貌岸然的江南文官。”

朱高燧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朱高炽。

“咱们不仅要大哥请旨。”

“咱们三兄弟,要一起请旨!”

朱高煦彻底懵了,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

“一起?那岂不是更找死!”

“恰恰相反!”

朱高燧眼底闪过精芒。

“咱们就用看望新生的嫡长孙、省亲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把折子递上去!”

“咱们把话写得越惨越好,把父子骨肉亲情写得越深越好!”

“皇上向来标榜仁孝。”

朱高燧凑近朱高煦。

“他若是这个时候强行扣着咱们不放,那就是不近人情,就是违背了他自己立下的仁德牌坊!”

“更何况……”

朱高燧指了指皇宫。

“皇上现在,比咱们更想掀了这金陵城的桌子!”

兄弟三人在这门窗紧闭的正堂里,开始了漫长而激烈的争论。

朱高煦觉得这完全是自寻死路。

朱高燧却坚持这是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豪赌。

而朱高炽,这位向来以窝囊示人的胖世子,此刻却出奇的冷静。

外头的夜色渐渐深了。

更鼓敲过了三更。

“别吵了。”

朱高炽猛地拍了一下桌案,打断了两个弟弟的争执。

他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到书案前。

亲手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宣纸,拿起紫毫笔,蘸满了浓墨。

“我来写。”

“是死是活,就在这一封折子上了。”

烛火摇曳。

朱高炽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游走。

字字泣血,句句断肠。

“臣弟高炽,离家数载,日夜思念父王。”

“今闻嫡子降生,血脉相连,臣却尚未谋面,心中酸楚,夜不能寐。”

“父王在北平镇守边关,劳苦功高,如今抱孙之喜,臣等为人子者却不能在膝前尽孝,实乃大不孝也。”

“恳请陛下念在骨肉至亲,恩准臣等归藩省亲,以全父子之情。”

写到最后,朱高炽的眼泪再次砸在宣纸上,将未干的墨迹晕染开来。

这份折子,没有半点政治算计,全是一个离家游子最卑微的祈求。

次日。

这份浸着泪痕的请旨折子,被送进了文华殿。

暖阁里。

浓重的药味依然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