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御花园那场致命的落水,建文帝朱允炆,已经昏迷了整整五天。

奉天殿内。

今日没有皇帝高坐在那张象征九五之尊的龙椅上。

但在高高的丹陛之上,珠帘垂下,影影绰绰间,吕太后一身繁复的凤袍,端坐在凤椅里。

她的怀中,抱着一个正在不安扭动的三岁稚童。

大皇子,朱文奎。

“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储君!”

齐泰站在大殿正中央,声音拔得极高,近乎是在嘶吼。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笏板,直直地对准了珠帘。

“陛下龙体违和,沉疴难起!”

“臣等恳请太后娘娘,顺应天意,早立皇长子为大明皇太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黄子澄立刻从旁边跨出,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

“臣附议!”

“若国本不定,人心必将大乱,大明江山岌岌可危啊!”

随着这两位江南文官的领袖发话。

“呼啦啦——”

大殿左侧,数十名江南籍的六部官员和都察院御史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请太后娘娘早定国本!”

震耳欲聋的逼宫声在奉天殿里回荡。

在这让人窒息的声浪中。

一道刺耳的怒斥,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

“荒谬!”

“简直是荒谬至极!”

新任都察院监察御史、北榜进士韩克忠猛地从队列里冲了出来。

他一张脸气得涨红,指着齐泰的鼻子破口大骂。

“齐大人!”

“皇上正值壮年,不过是偶感风寒昏迷,太医院还在全力诊治!”

“尔等趁着皇上病重不能理事,在此聚众逼迫太后立一个三岁的稚童为太子,意欲何为!”

韩克忠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齐泰的脸上。

“你们这是想学那汉之董卓、魏之司马,挟幼主以令诸侯吗!”

这句话骂得太狠了。

直接把江南文官那层伪善的皮扒了个干净。

北方官员的队列里,王恕等十几个刚刚被朱允炆提拔上来的北地学子,纷纷怒目圆睁地站了出来。

“韩大人说得对!”

“皇上尸……呸!皇上还在文华殿喘着气呢!”

“你们现在立幼主,就是想架空皇权!”

齐泰老脸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这群北地出身的寒门官员。

“一派胡言!”

齐泰大袖一挥。

“老夫是为了大明江山计!”

“尔等北地蛮夷之徒,粗鄙不堪,岂懂圣人教化与国之大统!”

韩克忠根本不惯着他,直接撸起了袖子。

“去你娘的国之大统!”

“你们江南的老爷们就是看着皇上削了你们的官,减了你们的油水。

现在想着赶紧换个娃娃当皇帝,好把那些丢了的钱粮再捞回去!”

朝堂瞬间炸了锅。

江南官员和北方官员指着鼻子互相叫骂,有人甚至气得扯住了对方的官袍,眼看就要在奉天殿上上演全武行。

户部尚书林默缩在柱子后头,看得直嘬牙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