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是张角的徒弟,不是他的棋子

“先救命,再找人。能找到家的送回去,找不到的——”陈述想了想,“你在江东的货船上,有没有多余的仓位?”

糜贞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要把人装船?”

“带到江东找地方落脚,比留在广陵被符水染死强。”陈述看她,“我知道这不在合同里。但你那本账册里,有一页写的是''留''。”

糜贞的嘴角紧了紧,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她转身朝营地走了。

孟方路过,往陈述手里塞了半块面饼。

“滚去包扎。”

陈述咬了一口,往营地里走。

张宁跟着。

她没开口,就是走着,左手攥着那串木珠,攥得很紧,暗红纹路在袖管边缘隐约跳动。

走到铁锅旁,陈述把角令、病符、残玉、旧令一件件按了按。都在。鱼符也在。兽皮卷宗里的江东坐标也在。

他解开右臂的布条。

灰白色在主铜柱砸碎之后退了一些,但只是退了,没有消失。暗紫纹路浅了半成,皮肉底下那个“另一颗心脏”的跳动还在,节奏乱了一些,像是失去指令的东西在漫无目的地抽动。

不是结束。

只是这一局暂时没被吃干净。

“张宁。”

“嗯。”

“木珠往深里扎了多少了。”

张宁停了两息。

“不知道。”

“撒谎。”

张宁把袖管拽下来,让他看了一眼。

暗红纹路已经过了腕骨,沿小臂内侧往上,蔓延到肘弯以上两横指。皮肤没有灰白,但那条纹路的颜色很深,不像蛇纹,更像血管里的血整个换了颜色。

陈述看了一息,把袖管给她拉回去。

“江东到了找于吉。”他把头歪开,看着营地方向,“他知道怎么解。”

“你哪来的把握?”

“没把握。”陈述语气平得像在念账单,“就是比留在广陵等死的选项强一点。”

火堆噼啪了一下,溅出几粒火星,在地上灭了。

孟方从远处扔过来一卷绷带,没有说话,转身去检查弓弩。

周大牛蹲到陈述旁边,嗓子眼儿挤出来一句:“先生,东门的人,要不要跟着走?”

陈述想了想。

“问他们自己。”

周大牛点点头,起身去了。

天光彻底亮透了。广陵城墙上那排倒挂的灰白尸体,在晨雾里轮廓模糊,锁链偶尔碰一声,风一停就听得见。

陈述靠着铁锅,闭上眼。

怀里的东西一件件硌着肋骨。旧令最硬,角令次之,兽皮卷宗叠在最里面,边角硌出一块红印。

江东吴郡。

东门的后手没有断干净,只是这根线现在攥在陈述手里了。

他不知道线的另一端是什么。

但他知道,上了船,才有机会去看。

糜贞的声音从营地另一侧传过来,在给管事点货,语气一如既往地冷而准。其中一句漏到这边来:“……江东三船,备三成额外仓位,按难民计价,出账走慈善名目。”

孟方离得最近,听完,把手里的弩放下来,往柴火堆上添了根木头。

背对着陈述,嘴里咕哝了一句。

没听清。

但陈述猜了个大概。

不是骂人。

他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很轻,转瞬就收了。

远处官道上扬起一阵灰尘,是刺史府那边的斥候在跑消息。

该来的还会来。

但今天先歇一口气。

账还没算完。

活着才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