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面粉炸了砍不死的怪物

她蹲在铁锅旁边,膝盖压进泥地里。

“给我。”

陈述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干净,指甲修得整齐,食指侧面有常年翻账册磨出的薄茧。

他把药包递过去。

糜贞接过来,先从腰间水囊倒了点水在手心,然后捏住他的手腕往自己面前拉。她用湿手掌擦掉创口边缘结痂的血垢,动作不快,力道却稳。

“疼就说。”

“不疼。”

“那你手在抖。”

陈述低头看。左手确实在抖。不是疼,是撑了一整天,从灌药到炸粮仓,肌肉已经到了极限。

糜贞没再说话。药粉均匀撒上去,她从袖口撕下一条素绢缠了两圈,收口打了个死结。

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封一卷珍贵的账册。

远处几个老护卫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孟方嘴巴张着,合上,又张开,最后转身去搬柴火,脚步比平时重了三分。

“你是糜家这十几年遇到的最大亏损。”糜贞声音很低。

陈述愣了一下。“感谢评价。”

“死了三个老人,炸了一座仓,偏将的私兵差点把整支商队端了。”她数着,语气像在复盘一笔坏账。“跟你做生意,纯赔。”

“那你还蹲这儿给我上药?”

糜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息。

她从袖子最深处抽出一卷极薄的帛书。防水油纸裹了三层,卷得紧实,塞进陈述左手手心。

“江东暗水路。”她说。“渡口、暗巷、军阀水军巡哨的空档。全在上面。”

陈述的手指合拢,感觉到帛书的分量。不重,但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糜家在江东经营十几年的命根子。

“你疯了。”他说。

“算过了。”糜贞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烂账要么止损割肉,要么押到底翻盘。”

她看着陈述的眼睛。

“我选押到底。”

孟方在十步外看清了那个帛书卷轴的样式。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柴火掉了两根都没察觉。

陈述收好帛书,沉默了三息。然后他把帛书摊开,铺在地上。

“张宁。”

张宁从阴影里走出来。她一直在三步外站着,袖口拽到指根,左腕藏得严严实实。

陈述指着帛书上标注的水道。“白天爆炸的时候,你的血滴在渠壁上,蛇纹往哪个方向亮得最猛?”

张宁蹲下来,手指点在帛书南端。“城南。”

“光汇到哪里停的?”

“没看清。太快了。”

陈述从地上捡起一根烧焦的木炭,在帛书旁边的空地上画了几条线。

“渠网的走向我白天扫过。”他画了三道弧线。“从粮仓到城门,从城门到护城河,从护城河往南延伸。全是弧形,圆心在同一个点。”

他用木炭在南端重重戳了一下。

“老城志书里记过,广陵建城初期挖过一座水牢。后来废弃,入口被封死了。”

张宁盯着那个点。“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陈述没解释在哪看过。“水牢在地下三丈,四面环水,只有一条旱道能进。”

他抬头看张宁。“东门的阵眼在那里。”

张宁攥木珠的手紧了紧。缺角处暗红纹路在微微跳动。

“你能确定?”

“你的血滴上去,整条渠网都在往那个方向送。”陈述语气很平。“东门花这么大功夫铺渠刻阵,不是为了养蛊人。蛊人只是哨兵。他要的是一个能持续抽血的核心节点。”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臂。“抽我的血。”

糜贞站在一旁听完,眉头收紧。“你要去?”

“不去,等着被抽干?”

“你这条胳膊还能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