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将西京市的街道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纯白。不过除雪车在凌晨时分就已经完成了主干道的清理,庞大的公共交通网络准时将数以百万计的产业工人送往各个厂区。
在城市中心的西北中央银行总行营业大厅里,暖气烧得很足,让人一进来就忍不住解开厚重的大衣扣子。
营业员张建国坐在防弹玻璃柜台后,手指熟练地翻飞,将一沓沓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版西北票清点、扎捆。作为银行的资深出纳,他对货币的流通有着最直观的感知。
过去的大半年里,大厅里办理外汇兑换的窗口总是排着长队。那些穿着考究、操着各地口音的商人,带着一箱箱的美元、英镑甚至瑞士法郎,来到这里,只为了换取大西北发行的纸币。
张建国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一个交易窗口。一个中东长相的商人正指挥着随从,将几个沉重的皮箱搬上柜台。箱子打开,里面全是成捆的美元现钞。
“全部兑换成西北票,直接汇入我们的采购账户。”商人的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语气中透着迫切。
这并不是个例。自从破冰号远洋货轮在太平洋上硬生生逼退了美国特混舰队后,整个世界的贸易风向就发生了微妙的偏转。所有依赖大宗商品出口的资源国和渴望重建的欧洲国家都看明白了一个事实:美国海军的大炮无法阻止大西北的货轮,华盛顿的封锁线已经成了漏风的筛子。
有了这层安全保障,大西北那些价格低廉、结实耐用的机械设备和轻工业产品,成了国际市场上的抢手货。而要购买这些产品,就必须遵守大西北的规矩——使用西北票结算。
张建国将手里的一万块西北票打好封签,扔进身后的保险柜。他知道,这些印着高炉和齿轮的纸张,正在一点点地蚕食着美元的地盘。
在距离银行大楼几公里外的政务院地下战略指挥中心。
经济规划局局长叶清璇正将一份最新的年度贸易结算报告递给李枭。
指挥室里的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李枭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目光停留在中东那片广袤的沙漠区域。
“委员长,这是第四季度的外汇储备和本币结算数据。”叶清璇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稳,“破冰号事件带来的政治红利正在快速转化为账面上的数字。我们在欧洲和南美的贸易额翻了一倍,而且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订单实现了西北票的直接结算。”
“但是。”叶清璇话锋一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种结算大多局限于中低端工业品和轻纺织品。在国际大宗商品的核心领域,尤其是石油,美元和英镑依然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
李枭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货币的信用,靠卖几件衣服和几台抽水机是撑不起全球霸权的。”李枭放下茶杯,眼神锐利,“美元的背后是他们许诺的黄金兑换权,但这套把戏早晚会因为他们国内的印钞机而破产。大西北的货币,不需要那种虚无的金属来做担保。”
“我们需要一个硬锚。一个所有工业国家都离不开的硬锚。”
李枭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波斯湾的位置。
“巨港的油田确实解决了我们的内需,但中东的储量才是未来几十年驱动整个世界运转的引擎。英国人在这里经营了半个世纪,美国人的资本也正在疯狂渗透。他们用英镑和美元控制着阿拉伯人的油井。”
“现在,是时候把西北票塞进那些沙漠酋长的口袋里了。”
陈默从一旁走上前,递上一份厚厚的人员名单。
“委员长,外事局和情报局已经在暗中与波斯湾沿岸的几个核心阿拉伯产油国首脑进行了多轮接触。他们对我们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特别是那些对英国殖民做派早有不满的实权酋长。”
“他们看到了美国舰队在太平洋上的退让。阿拉伯人只尊崇强者。”陈默客观地陈述道。
李枭接过名单,粗略地扫了一眼。
“安排一次会面。不要在西京,也不要在他们的王宫里。”
“找一片他们认为最荒凉、最残酷的沙漠腹地。在那里摆一桌晚宴。”
李枭的指令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工业傲慢。
“他们习惯了沙漠的恶劣。那我们就向他们展示,大西北的工业力量,可以在任何一片死亡之地上,凭空拔起一座绿洲。只有让他们看到这种改天换地的能力,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把地下的黑金,换成我们印出来的纸。”
一九五四年一月。阿拉伯半岛,鲁卜哈利沙漠边缘的一处无名高地。
这里是真正的不毛之地。连绵起伏的沙丘在烈日下散发着扭曲的热浪,白天的气温逼近四十度,而到了夜晚又会骤降至零度左右。方圆百里内没有任何水源和定居点。
几架涂着沙黄色迷彩的大西北重型运输机在天空中盘旋,随后平稳地降落在工程兵连夜推平的一条简易土质跑道上。
运输机的尾门打开,重型卡车和全地形越野车轰鸣着驶出机舱。
这是一场毫不掩饰的后勤肌肉展示。
内卫局高级外勤主管秦阳穿着一身沙漠迷彩服,站在高处,手里拿着对讲机,指挥着下方的营地建设。他这次全权负责这场首脑晚宴的安保与后勤调度。
“一号机组,把海水淡化设备和发电机组卸下来,立刻安装调试。二号机组,搭建恒温会议帐篷。”
秦阳的声音在沙暴的呼啸中依然清晰。
工人们的动作如同精密的齿轮。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组被安置在防沙隔音的金属舱内,粗大的电缆迅速铺展开来。
沙漠中没有水,大西北的后勤车队从几百公里外的海岸线,用特种水罐车运来了成吨的海水。这些海水被接入小型的闪蒸淡化设备,利用发电机排出的废热,在极短的时间内转化为了纯净的饮用水。
巨大的高分子材料充气帐篷在沙丘之间拔地而起。这种帐篷采用了多层隔热结构,内部配备了大功率的空调系统,硬生生地在这片火炉般的沙漠中,隔绝出了一个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的舒适空间。
仅仅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一座设施完备、灯火通明、甚至拥有独立冷热水供应的微型豪华城市,就在这片死亡之海的深处成型了。
秦阳走进主宴会帐篷,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长长的红木餐桌已经摆好,上面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骨瓷餐具和银质刀叉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所有食材必须严格走专线物流。”秦阳对身边的安保副手交代,“从西京空运过来的牛羊肉、蔬菜,以及饮用的茶水,每一个包装箱必须有两道防伪铅封。入库前必须经过毒物光谱检测仪的扫描。”
大西北的安保逻辑从来不是依靠人多枪多。在这个帐篷外围,甚至看不到多少荷枪实弹的士兵。
秦阳的防御体系建立在绝对的数据控制上。所有进入这个营地的物资、人员,其重量、成分、行动轨迹,都在后台的早期电子管计算机中形成了清晰的台账。任何一丝偏离设定参数的波动,都会被系统无情地捕捉。
与此同时,在距离营地两百公里外的一座沿海城市里。
一间门窗紧闭的安全屋内,两名白人男子正坐在昏暗的台灯下,盯着桌上的地图。
左边的是美国中央情报局中东大区负责人米勒,右边的是英国军情六处的资深特工史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