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事了拂身去

残阳西斜,廖化伸手扶起身前的曹操,目光掠过周遭满身倦色的曹军剩余兵卒,语气平和,全无夸耀功劳之意:“曹公眼光独到,我从前并非刻意遮掩想法。董卓为人诡诈,帐下谋臣猛将云集,哪怕知晓讨董联盟瓦解,也能料到忠义之士领兵追袭。

荥阳山谷地势得天独厚,是设伏的上好地点,我没法确定西凉兵马定会在此埋伏,才在临别前特意提醒。我舍不得曹公一腔匡扶汉室的热忱白白断送,不愿大汉栋梁葬身荒郊。”

曹操蹙着眉头揉了揉负伤的手臂,怅然慨叹:“可惜十八路诸侯坐拥大片土地与粮草,人人只顾保存自身实力,眼睁睁看着天子被董卓挟持西行。我独自领兵追贼,险些丢了性命,若非元俭率精锐拼死来援,早已命丧当场。”

廖化抬眼凝望西天落日,话音厚重暗藏深意:“天下大乱由董卓祸乱朝纲而起,曹公敢以孤军追讨国贼,关东群雄里寥寥无几。如今汉室衰微,诸侯各怀鬼胎,有的据兵自保,有的暗中割据,大汉想要存续,总得有心怀社稷之人撑起大局。今日相救,不为私谊,是惜您的才干,怜惜饱受战乱的万民。”

曹操心头震撼,目光紧盯廖化,感慨慢慢收敛,枭雄的眼光已然看穿对方胸中深藏的宏大格局,沉声问道:“元俭谋略本领远超寻常诸侯,手握重兵驻守涿郡蛰伏北疆,莫非早已看透世事走向,暗中另有长远筹谋?”

廖化淡然一笑,不肯吐露心底全盘打算,留给对方无尽猜想:“乱世浮沉难测,我只求安稳守护涿郡百姓,静待天时变化。日后时局动荡,你我自有重逢之期。曹公经此挫败,也该看破诸侯虚伪面目,别再被同盟虚名牵绊。”

曹操缓缓颔首,心中郁气一扫而空,郑重抱拳:“您的忠告我牢牢记下,救命大恩不敢遗忘。往后只要元俭开口求助,无论远近,我曹操倾尽兵马粮草也必相助,天地为誓。”

廖化摆了摆手:“无需挂怀,只是小事一桩。近处便是西凉军防区,不宜久留,他日有缘再相聚饮酒。”

“就此作别,各自珍重。”

“曹公一路平安。”廖化领兵缓缓向北开拔。

曹操收拢数百残兵,放弃西进计划,带着部众落寞返程,心里暗暗许诺,日后必报答廖化救命之恩。

行军途中王当再度上前请示:“侯爷,此战仅伤亡数十人,曹操安然脱险,咱们即刻提速追上于毒,一同返回涿郡吗?”

廖化驻马回望硝烟未消的荥阳山谷,一边惋惜伤亡的麾下兵士,一边权衡这笔人情买卖。想起曹操那句传世名言,片刻后心中有了决断:“倘若他日曹操忘恩负义,就当偿还旧日交情。”

随即发令:“就地安营休整,全军吃饱歇足,暂缓同于毒汇合归城。”

又嘱咐王当:“这份救命恩情未来利弊难料,折损的将士眷属回去后务必妥善安抚,不得怠慢。”

落日余晖铺满连绵山道,北上的铁骑踩着落日光影渐行渐远,荥阳一战结下的缘分牵绊,悄然系在廖化与曹操二人命运之间,等待在汉末乱世之中生根发芽。

廖化就地清点人马,此番突袭唯有数人轻伤,无将士阵亡。王当近前回话:“侯爷任务圆满,曹操顺利脱身,我军伤亡极微。此地不宜久留,是否立刻北上会合于毒主力回涿郡?”

廖化站在林间青石上,远眺涿郡方位,再回头看向满目疮痍的荥阳谷地,乱世棋盘落下一枚关键人情,思虑已定,从容下令:“传令全军拔营启程,北上和大部队汇合归乡。荥阳救曹的恩情,长远来看对廖家军利多弊少,算是乱世埋下的一重机缘。”

残阳铺满蜿蜒山路,铁骑踏着暮色向北远行,荥阳结下的因果羁绊,在纷乱的大汉江山里静静蛰伏,静待来日开花结果。

接连数日,廖化统领一千五百亲卫铁骑依照规划路线向北赶路。

早先行动身的于毒,带着一千余名新兵与全军粮草辎重,一路打着涿郡廖家军的旗号缓慢行军。这般布置是为遮掩廖化分兵驰援曹操的隐秘,沿途但凡遇上流离失所、想要投军糊口的流民,尽数择优收编。靠着廖化在外积攒的赫赫威名,一路行来没有闲散盗匪敢觊觎随军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