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达拉开后车门,依维柯尾箱改成了冷链货舱的模样——两侧装着白色复合保温板,顶上一排金属导轨,地板铺了防滑铝板。车厢正中立着半人高的冰柜,医用白外壳,贴着“疫苗专用”和“温度记录”的标签,柜门把手旁还挂着一块温湿度记录表。
里面空着,没通电,可光看这模样,任谁掀开门看一眼,都会觉得是正经冷链运输车。
展雪站在车尾,目瞪口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我们开这个车走?”
韩学涛笑着看她:“怎么样,傻了吧?跟你说过,跑路这事,我专业的。”
“现在信了。”展雪说。
两个人在车尾换了衣服。军装脱下来叠好塞进黑色塑料袋,换上疾控中心的蓝布衬衣和制服裤。白大褂挂在驾驶座头枕后面,工作牌也挂了上去。
展雪换好衣服,把短发理了理,对着车门玻璃上模糊的反光端详了一眼——剪短的头发茬贴着耳朵和后颈,不戴帽子的话,显得过于利落,反而扎眼了。
韩学涛看了看她那头短茬,转向包达:“有帽子吗?”
包达想了想:“有,你等着。”他溜达到棚子角落的铁皮柜前翻了几层,拽出一顶遮阳帽——淡蓝色,软塌塌的帽檐,边缘缝一圈普通棉布边,就是农村赶集时路边摊上挂的那种,进城卖菜的大姐们人手一顶,要多土有多土。
包达把帽子扔过来。韩学涛接住,随手递给展雪。
展雪盯着手里那顶帽子,嘴角抽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扣到了头上。
帽檐软塌塌地耷拉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和那茬短发,配上蓝布工作装和筒裤,竟还真像那么回事——活脱脱一个单位里要出远门办事的小职工。
韩学涛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认真地开口:“你唯一的问题就是长得太好看了。要是再丑点就更像了。”
展雪白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黑色口罩拉上去,只露帽檐下一双眼睛。
韩学涛笑了一下,转身朝包达挥了挥手,“外面的车,回头你帮我开会宁海。”
包达叼着烟刚点着,冲他抬了抬下巴,嘴里“嗯”了一声,算是送别。
韩学涛爬上驾驶座,展雪从另一边上了副驾,拉上车门。引擎发动,柴油机的低鸣在铁皮棚子里回荡了一圈。
他挂上挡,轻踩油门,依维柯缓缓驶出铁皮棚,碾过修理厂门前的碎石路面。
出了大门,天色还是墨沉沉的。但东方地平线上,已有了一线极淡的灰蓝,正沿着天边慢慢洇开。
县城方向的天际线依旧暗着,田野的轮廓却开始从夜色里浮出来——田埂的线条、农舍黑沉的屋顶,渐渐清晰可辨。
窗外的风还凉,但已带上一丝干燥的泥土气息。
白色依维柯沿县道东行,车顶蓝灯在晨光里偶尔一闪。车轮碾过石子,细碎作响。
展雪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汽修厂缩成一个小点,被杨树遮住。她转回头,帽檐压低,口罩拉到鼻梁上,只露一双眼睛,望着路面上渐亮的光。
韩学涛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一袋未拆封的面包递过去:“吃点东西,还得开一阵。”
展雪接过来撕开,咬了一口。很普通的切片面包,边缘有些干,但清早的车厢里嚼起来,有种扎实的麦香。
挡风玻璃外的天色,正从墨蓝变作灰蓝。再过一会儿,就该透出日出的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