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森凛听到白濑冬花这句话时,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白濑冬花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句话的确很有歧义。
家里的猫,究竟是那只蜷在纸箱里打盹的短毛猫,还是眼前这个正用那双深紫色眼睛直直看着她,却偏要把脸微微侧开的白濑冬花本人。
她本想像之前那样调侃一句。
影森凛的嘴角都已经微微上扬了半分,在心里把措辞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
是直接问“你说的猫是哪一只”比较好,还是更拐弯抹角一点.....但她很快便注意到白濑冬花那双深紫色眼睛里藏着的情绪。
她像是在自己手心里放了一个不太熟练的请求,然后别开脸不敢看她收不收下,好像只要不亲眼看到结果,就不会被拒绝。
[猫哪有她会想]
[唉,冬花这个可爱,暂时开除区籍]
[那恢复人籍吗?]
[这得看情况]
见此,影森凛把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
“.....今晚我会回家,不会去虹色白那边。”
影森凛的回答语气平淡。
平淡到仿佛是在诉说今晚的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便利店的便当八点之后会打折,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晚会回家。
然后她把碗里的那块鸡肉放进白濑冬花碗里,动作自然而然。
“咖喱还有剩的吧,上次买的那些食材,应该还能再做一顿。”
白濑冬花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突然多出来的鸡肉,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抬起眼,那双深紫色眼睛里刚才还悬着的那点不安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放松。
她没有立刻动筷子,只是把鸡肉从碗里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站起身把碗筷叠好。
碗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知道了。”她说,声音还是那样平淡。
然后她转过身朝回收处走去,步伐明显比刚才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马尾在肩头轻轻晃动,那束深紫色的发尾随着她的步伐一左一右地摆动。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影森凛注意到她抬手理了理垂在肩侧的马尾,手指在发尾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又放开,再绕一圈,这个动作白濑冬花只有在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做,就像猫只有在最放松的时候才会打呼噜。
影森凛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的碗筷也叠好,跟了上去。
[耳垂粉了!冬花你藏不住啊!]
[唉,冬花依旧市区啊]
[别骂了别骂了,纯情小姑娘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下午的课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安然度过。
说是平静其实也不尽然——影森凛好几次感觉到虹色白的目光从后排飘过来,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那份视线的存在感很强。
每次她回头,虹色白就迅速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或者低头翻课本,或者用笔在笔记本上划拉着什么,反正就是不看影森凛。
但影森凛转回去之后,那道目光又会重新贴上来,执拗而热情。
放学铃刚敲响,虹色白便从后排快步走过来。
校服外套已经搭在手臂上,袖子垂下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嘴角挂着那副标准的笑容。
排练过无数次的舞台剧演员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出场时机。
她绕过还在收拾书包的同学,步伐轻快而笃定,走到影森凛桌前时已经伸出手准备去拉她的手腕。
但她的手在离影森凛袖口不到几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想停的,是白濑冬花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就站在影森凛旁边,也不说话,也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道无声的屏障,即便没有推,也没有挡。
她甚至没有直视虹色白,只是站在那个位置上,就让虹色白的手自己停在半空中。
“.....晚上吃什么。”白濑冬花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