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爷子额头刚离开地砖,听见这冷冰冰的语调,赶紧又趴下去。
“老夫在。”
璃令洲指着那两个恨不得把粉扑进她眼睛里的弟弟。
“这种花蝴蝶,梁家还是自己留着扑蛾子吧。”
“本殿这东宫清净惯了。”
“这脂粉味呛得我头疼。”
梁老爷子冷汗冒了一脑门。
他在心里把那两个不懂事的蠢东西骂了百八十遍。明知道皇太女昨天刚收拾完清时那个孽障,这俩蠢货今天就赶着上来触霉头。
“老夫明白!”梁老爷子赶紧表态,“回去就让他们禁足抄经!没三个月不许出房门半步!”
那两个抹粉的弟弟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梁清洛手里那条熏香帕子掉在地上,软塌塌的,沾了石板上的灰。
梁清言低着头,眼角余光偷瞄那块帕子,腿往远处悄悄挪了半步。生怕跟这蠢哥哥沾一块,殃及池鱼。
璃令洲懒得再看那对糟心玩意。
脚尖一转。
重新面对梁清辞。
这才是她今天的头号猎物。
她抬起手,用一根食指,轻轻点在梁清辞的肩膀上。
点得很有分寸。
不轻佻。
但那一下的分量,在场谁都掂量得出来。
“这几天东宫正在核算南边的修路账目。”
璃令洲笑眯眯地开口。
“工部送来的折子繁琐得很,堆得比人还高。”
“本殿正缺个能理账管事的人手。”
她手指离开那片月白色的布料。
“我看梁大公子是个稳重的。”
“不如请梁大公子去东宫作客几天,帮本殿盘盘账?”
亭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旁边的桂树,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未出阁的世家公子,哪有去皇太女寝宫留宿的道理。
这不合规矩。
但这“作客”的借口谁听不懂?
这是天大的体面。
这是在明白告诉所有人:这个名额定了。人她收下了。
梁老爷子激动得佛珠都快捏碎了。
原本只求带孙子来混个脸熟。没成想大孙子真入了皇太女的法眼!
昨天那场大祸,今天这就算是揭过去了。
东宫的门票,他们梁家又拿到了!
“能替殿下分忧,是清辞修来的福分!”
梁老爷子趴在地上连连叩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夫这就让人回府,给清辞收拾几件替换的衣物送进宫来!”
生怕璃令洲反悔,恨不得当场把人打包装进客院。
坐在石桌后面的庄砚臣满意了。
手里端着那只青瓷茶盏,掀起茶盖撇了撇浮沫。
他这闺女算是真开窍了。选人知道挑顺眼又实在的,不碰那些虚头巴脑的物件。
那孩子身板正,眼神清,是个能托付事情的。
庄砚臣把茶盏放下。顺手将盘子里新剥好的一碟核桃仁推出去,直直推到璃令洲手边。
“去办正事吧。”
大爹爹的声音稳得很。
“东宫若是缺什么日常用度,打发人来凤仪宫库房支取就行。”
这就等于正宫皇夫当场点了头。
璃令洲毫不客气地抓起一把核桃仁塞进嘴里。
满口留香。
她低头看向一直跪在面前没出声的梁清辞。
这人终于抬了眼。
那目光清清亮亮的。里头藏了点东西,大概是没料到今天这趟走个过场,还能走出个天大的意外。
也是。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就来当个陪衬。回去之后关起门照样读他的书、理他的账。
结果皇太女一句话,把他从梁家后宅拎到了东宫案头。
还是以算账的名义。
“怎么?”璃令洲嚼着核桃仁,“梁公子不愿意帮本殿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