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处的血痂再度被生生扯烂,温热粘稠的鲜血顺着战术裤脚一路下淌,在地面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咬着带血的后槽牙,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步,朝着气密门深处走去。
鞋底摩擦地面的粗粝声响,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穿过气密门。
幽暗发黄的应急灯下,通道尽头,那扇十厘米厚的军用级防爆钢化玻璃门森严矗立。
四根手臂粗细的液压实心插销,依旧死死卡在门框槽内。
李历停在门前半米处。
透过厚重的特种防弹层,升降机平台上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金属冷硬的防滑格栅上,蜷缩着一团暗红色的单薄身影。
姜如沐。
她没有走。
她整个人背靠着冰凉的玻璃门板,双臂死死环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深处,单薄的脊背在昏暗的冷风里无声战栗。
那件原本光鲜的冲锋衣早就被磨得破破烂烂,满是刺鼻的火药焦灰与污泥。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门缝边上,十根原本应当养尊处优的葱白手指,此刻指甲边缘全是因为疯狂抠挖特种橡胶缝而崩裂的血渍。
防爆门下沿那道金属框上,印满了数不清的暗红血印。
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被彻底遗弃、流干了眼泪的幼兽。
李历站在门内。
隔着厚实的特种玻璃,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粗茧与油污的手掌,指尖虚悬,沿着少女战栗的背影寸寸划过。
“犟种。”
李历嗓音发哑,眼底深处却腾起一阵近乎滚烫的潮气。
他顺着战术腰带侧面的隐秘夹层一摸,指尖扣出了一枚拇指长短的硬质机械阀门钥匙。
刚才反锁防爆系统时,他特意拔掉了它,原本打算带着它一起埋在这片废墟里。
“咔哒!”
备用钥匙精准捅进总控阀孔,李历手臂青筋暴起,狠狠拧向反方向!
“哧——!!”
储气罐瞬间爆发出高压泄气的长鸣,四根沉重的液压合金插销向后缩回。
厚重的防爆大门失去机械咬合,顺着泄压方向向外弹开了一掌宽的缝隙。
门外缩成一团的姜如沐骤然失去支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直接顺着门缝摔进了门内的水泥地面。
她有些呆滞地抬起头。
那张本该颠倒众生的冷艳面孔,此刻糊满了干涸的泪痕与黑灰,双眸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底全是一片失焦的空洞与绝望。
当那道倚在门框旁、嘴角微扬的身影彻底映入瞳孔时,姜如沐整个人像被雷电击中般僵住了。
李历单腿撑住门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姜大顶流。”
李历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欠揍痞笑,伸出那只沾满血污与机油的右手:“地上凉,起来接客了。”
姜如沐死死盯着悬在眼前的掌心。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点燃的母豹般弹射而起!
没有影视剧里的劫后余生相拥痛哭。
她猛地撞进李历怀里,两只血迹斑斑的双手一把死死掐住李历战术背心的领口,低头一口,毫不留情地狠狠咬在了他的左肩上!
“嘶——!”
剧烈的咬噬让李历倒吸一口凉气,可他右臂却顺势一收,任由她发泄般地死死咬透衣料,直到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炸开。
姜如沐松开嘴,猛地仰起头。
那双哭得泛红的狐狸眼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戾气,咬牙切齿地贴着他的鼻尖,声线沙哑得如同砂纸磨砺:
“李历,你再敢把门关上一次,我做鬼天天晚上趴你床头掐死你!”
“行,不敢了。”
李历抬起满是老茧的大拇指,有些粗鲁地抹掉她眼角滚落的泪水,顺带把她那张花猫脸蹭得更脏了些。
他抬头扫向甬道上方疯狂闪烁的红灯。
【00:25:00】
核弹倒计时还剩二十五分钟,但头顶的东风动能弹头,只剩最后五分钟的飞行余量。
“赶紧滚。”李历收拢手臂,把大半个身体的自重死死压在她肩头,“东风快递马上送到家门口,再磨蹭,真得跟阎王爷一起签收了。”
姜如沐擦都没擦脸上的眼泪,一言不发地架起李历的右臂,咬紧牙关,半拖半抱地将他硬拽进了升降机。
就在姜如沐抬手重重拍向最高层上升按钮的刹那——
“哐当!!”
升降机猛烈下坠了半米,齿轮死死咬合,整座铁笼在半空中彻底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