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碗落在掌心的那一瞬间,感受到碗壁的温度,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捧着白粥,指尖剧烈地颤抖着,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粥,那米汤上还浮着薄薄一层米油,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稠的粥。
看着看着,他忽然哭了。
眼泪砸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见状,他慌忙用手护着碗沿,生怕眼泪脏了这碗粥,可偏偏他又止不住眼泪。
不远处。
破屋里,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妇人坐在墙角的烂草席上,怀里抱着个孩子。
妇人端着白玉碗,小心翼翼地将白粥喂进孩子的嘴里,轻声呢喃,“乖乖,算娘求你了,喝下去,喝了粥,就能活。”
说话间,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草席,家里已经穷得只剩四面墙,昨夜她丈夫没能熬过去,她只能把他裹在一张破草席里,就那么躺着,连下葬的钱跟力气都没有。
喂完孩子最后一口粥。
她把白玉碗翻过来,用手指刮碗底残留的米粒,一点一点刮进自己嘴里。
直到白玉碗在她眼前消散,她才愣愣地放下手,抬头看向天上那片绚丽的云霞,眼泪不知不觉中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去,一颗一颗地砸在孩子的头顶上。
“神女娘娘慈悲……”
长街的另一头。
一个断了一条腿的男人,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只有一条腿,靠着半截木棍支撑着枯瘦的身体,一步步地往前挪。
他端着一碗粥,走得极不稳当。
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可那碗粥被他护在自己的怀里,竟没有洒出一粒米。
过了好半天,他才挪到一处墙角。
那里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色青灰,嘴唇干裂,像是已经饿晕了过去。
断腿男人蹲下身,“娘,醒醒,你快醒醒,有粥了,咱们有粥了!”
见老人没有反应,断腿男人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娘!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是粥!是白粥啊!神女娘娘赐的粥!”
老人依然没有反应。
“娘……”断腿男人愣在那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就这么愣在那里。
碗里的热气还在不断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心如死灰地低下头,看着碗里洁白的米粒,眼泪一滴一滴地落进去。
“你先让开,让我替她把把脉。”
一道沉稳的女声响起。
断腿男人下意识地挪开身子。
刘军医翻身下马,朝老人走去。
她先翻了翻老人的眼皮,又捏住她细瘦的手腕,感受极其微弱的脉搏。
“风寒入骨,连日水米未进,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不过,也没到绝路,”她从自己腰间的皮囊里抽出一卷布包。
摊开是明晃晃的银针。
几针扎下去,老人的手指蜷了蜷。
断腿男人心下一喜,他想问些什么,又怕打扰刘军医救人。
他只能跪在旁边,双手撑着地面,在心里祈祷自己娘能平安无事。
“水。”
刘军医头也不回地说。
正观摩刘军医施针救人的学徒,连忙解下自己身上的水囊,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