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靠岸时,日头正烈。
岸上早已挤满了人。
既有镇北军的兵卒,也有武陵百姓,个个伸长了脖子朝海面张望。
这几个月出海都是一无所获,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沈诀这一趟,恐怕会无功而返,但他们还是忍不住地期盼。
哪怕只是带回来几条鱼,他们这些靠海活命的渔民心里也能有个底。
他们祖祖辈辈都流传着一句话,只要海里还有鱼,那就还能活命!
不一会儿,沈诀的船率先靠了岸。
船身还没停稳,船尾的绞盘便吱吱呀呀地转了起来,渔网被一寸寸拖出水面。
岸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渔网兜头打开,肥美的海鱼如山洪倾泻一般,哗啦啦地铺满了整片滩涂。
鱼群还带着海水,银亮的鳞片在日头下闪着碎光,刚落地便拼命扑腾,鱼尾不停地拍打着泥沙,溅起无数细小的水珠。
裴渡站在人群最前面。
盯着那快要铺满半个滩涂的海鱼,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将军,你们怎么捕到了这么多鱼?!”
他想过,沈诀应该能捕到鱼,但眼前海鱼的数量,远远出乎了他的想象。
沈诀从船头跃下,朝裴渡走去。
他言简意赅地说:“我们误打误撞进入了神女娘娘的道场,然后神女娘娘便派座下的灵兽鲲,在海上为我们引路,我们今日能捕到这么多鱼,是神女怜悯凡人。”
众人顿时惊呼出声。
“神女娘娘?”
“呜呜呜,神女娘娘当真慈悲。”
“咱们有救了……”
几千号人齐刷刷地跪在滩涂上。
海风吹过他们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吹动他们身上破旧褴褛的衣衫,却吹不散他们眼底那一点突然亮起来的光。
裴渡跟冯春芽等人也跪在地上。
“谢神女娘娘赐鱼。”他们说着,便朝天边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众人全都有样学样。
磕完头之后,沈诀才转头看向自己旁边的裴渡,问道:“子让,这些鱼……”
不等他说完,裴渡便出声打断。
“沈将军,你先带人将鱼运回营地,其他的事,我们稍后再议。”
他比沈诀要想的多。
神女娘娘全知全能,又如何会不知武陵城内的惨象?祂之所以未曾现身,而是让灵兽引路,暗中助沈诀等人捕到鱼,想必也是因为不能明目张胆地偏袒凡人。
也许扶砚说的对,神女眼中的众生,从来不是只有他们这些凡人。
沈诀看了看周围的武陵百姓,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里的确不是谈事的地。
他没再多问。
镇北军的兵卒一个比一个干活麻利,堆放在滩涂上的鱼,很快就被装筐搬走。
沈诀忙着清点,也没功夫想别的。
武陵百姓们眼巴巴地看着。
直到最后一筐鱼也被搬离视线,不少人想说些什么,又不敢吱声。
这鱼是神女娘娘赐给人家镇北军的,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他们能说什么?
裴渡将武陵百姓的反应,看在眼里,他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深思。
昨日,镇北军与神女娘娘先后施粥,军医为武陵百姓治伤,除了那些老弱病残,大多数出城找来的百姓都有了行动能力。
故而,他不可能将鱼白白送给他们,那只会养成他们不劳而获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