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朔风刺骨。
凛冽腥风卷着漫天血沫,扫过沈阳残破的城墙,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压得整片大地喘不过气。
白日里王承恩一把大火焚毁八旗火药库,震天炸响撼动四野,火光彻夜未熄。
隐匿街巷的八旗伏兵被炸得阵型大乱,军心溃散,原本天衣无缝的伏击死局,硬生生被撕开一道裂口。
西门之外,一队残兵踉跄冲出城门,甲胄碎裂、战袍染血,人人带伤、步步艰难。
满桂一身重甲遍布刀痕,浑身浴血,狼狈却挺拔,翻身下马,重重跪倒在四轮车前,虎目通红,满是愧色。
“丞相!”
“末将无能!贸然入城深陷圈套,麾下两千先头士卒折损七成,损兵折将,罪该万死!恳请丞相治罪!”
沙场折兵,乃是武将最大罪责,满桂话音铿锵,已然做好领死的准备。
诸葛亮端坐四轮车,目光越过跪地的满桂,望向沈阳城内尚未熄灭的熊熊火光,神色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怒意。
“起来吧。”
他声音平稳,穿透呼啸夜风。
“此战非你之过。”
“多尔衮诈降诱敌,范文程布下连环死局,整座沈阳城,早已被他们化作吞噬我军的囚笼死地。换谁入城,皆是绝境。”
满桂微微一怔,抬头看向诸葛亮,眼底愧疚稍减,却依旧沉重。
就在此时,法正快步从阵中走出,神色凝重至极,快步趋近,压低声音急报。
“丞相,最坏的消息传来了。”
“白旗堡彻底失守!祖大寿将军五千精锐深陷大凌河以西,被两万八旗精锐死死围困,动弹不得!”
“我军整条辽西主干粮道,彻底断绝!”
短短一句话,宛如惊雷炸响,瞬间压垮了全军仅剩的底气。
周遭一众武将齐齐色变,背脊发凉,死寂瞬间笼罩明军阵前。
崇祯十九年至今,大明千里兴师伐辽。
从京师到山海关,从山海关到锦州,步步推进、层层苦战。数千辆粮车辗转千里、历经数月颠簸,方能将粮草送至辽东前线,支撑十万大军作战。
如今千里粮道一朝被断,关外十万明军,无后继补给、无后方支撑,最多撑不过十日,必然军心溃散、不战自溃!
法正咬牙握拳,眼底满是寒意与忌惮。
“范文程此计,狠到极致!”
“他从头到尾,根本不在乎沈阳一城的得失!”
“他弃城、诈降、伏兵、断粮,步步皆是弃子!真正的目的,是困住我关外十万主力,不费一兵一卒,活活将我们饿死、困死在辽东平原!”
吴三桂按剑而立,双目赤红,战意滔天,厉声请战。
“丞相!末将请命!即刻率领三万铁骑驰援白旗堡!”
“哪怕踏平敌阵、杀出血路,末将也要拼死打通粮道,接回祖大寿将军,夺回粮草补给!”
全军将士齐齐侧目,人人战意沸腾,皆愿死战破局。
“不可。”
诸葛亮轻轻摇头,抬手止住众将请战,目光骤然投向漆黑的北方天际。
沉沉暗夜尽头,无数零星星火缓缓移动、层层蔓延,密密麻麻,连绵不绝。
那是大军夜行的火把,是敌军压境的征兆!
“铁岭、开原的八旗主力,已经全军出动了。”
诸葛亮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压迫力,让在场所有人浑身冰冷。
“多尔衮诈降、沈阳伏击、偷袭粮道,这连环三招,从来都不是决胜杀招,只是层层幌子。”
“他们故意消耗我军兵力、打乱我军部署、断绝我军粮草,只为拖延时日、乱我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