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永乐盛世与长生者的孤寂,修书与建都

郑和的消息是纪纲带回来的。

折子递到御案上的时候,朱棣正在批一份关于北平行在的工部图纸,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没抬头。

纪纲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面,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郑和舰队在南洋遭遇风暴,几近覆灭,后来风暴被一人平息,郑和亲眼所见,那人青衫布鞋,站在鲸背之上,手掌按下,十丈巨浪即平。”

朱棣放下朱笔。

“他见着那位先生了?”

“见着了。郑和当场求他回大明,先生摇了摇头,只收了那颗夜明珠,人就沉海里了。”

殿里安静了好一阵。

朱棣拿起那份图纸,又放下。

“收了东西,不见人。”

纪纲不敢接话。

朱棣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工匠正在修宫墙,叮叮当当的声响从远处传来。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松了半分。

“也好。”

纪纲微微抬头,没听明白。

“收了东西就是没有反对,没有反对就够了。”

朱棣转过身,回到案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份工部图纸。

“不找了,让郑和继续他的航路,先生那边的人撤回来。”

纪纲愣了一息。

“陛下,道衍大师那边……”

“我会跟他说。回去把人手调去查建文的下落,那个才是正事。”

纪纲磕了头,退出殿外。

门合上之后,朱棣把图纸展开,视线落在北平城的布局上,手指点了点图纸正中央标注皇宫的位置。

他拿起笔,在旁边批了四个字。

迁都北平。

这一年是永乐元年。

从这一年开始,大明的齿轮转得飞快。

永乐三年,朱棣下诏编修一部涵盖天下所有典籍的大书,解缙领衔,三千文人日夜抄录,编纂。竹简、帛书、手抄本、拓片,从全国各地的藏书楼里搬出来,堆满了整座文渊阁的院子。

永乐四年,北平行在动工。数十万民夫从南方运来的金丝楠木沿运河北上,木料在水面上排成长龙,从通州码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尾。

永乐七年,朱棣第一次亲征漠北,五十万大军出居庸关,鼓声震得黄土飞扬。

永乐十一年,紫禁城的中轴线已经成型,奉天殿的屋脊比金陵的那座还高出两丈。

永乐十四年,永乐大典完稿,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三亿七千万字,装了满满三间库房。

这些画面闪得很快。宫殿一层层垒起来,城墙一截截合拢,大军出关又回关,书册一箱箱封存入库。整个大明像一台烧到最旺的炉子,铁水滚烫,四处迸溅。

而在这些画面的缝隙里,另一些镜头穿插进来。

一座深山里,溪水从石缝间淌过,青苔爬满了两岸的岩壁。苏长青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面前架了个小炉子,壶里的水刚冒泡。他拎起壶,往杯子里倒了一线水,茶叶在杯底打了个旋,慢慢舒展开。

山下隐约传来伐木的声音,大概是给紫禁城运料的工队。

苏长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把脚底下的布鞋踢掉了一只,脚趾在石面上蹭了蹭。

画面一切。

冬天,大雪山的某处山脊上,风刮得能把人吹跑。

苏长青裹着件不知道从哪扯来的羊皮袄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

身后的脚印被风灌满,不到半盏茶就消失干净,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他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旁停下来,回头往南边看了一眼。南边的天际线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雪和灰蒙蒙的云连成一片。

他站了一会儿,拢了拢领口,继续往前走了。

画面又一切。

春天的某座野庙里,苏长青躺在供桌下面打盹,脑袋底下垫着一卷破草席。庙门半掩,外面有几个赶路的商人在廊下避雨,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听说了没,皇上又要亲征了,第三回了。”

“北边的鞑子打不完的,年年打年年来。”

“别说了,赶紧走吧,雨小了。”

脚步声渐远。

苏长青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继续睡了。

这些画面拼在一起,落差大得让人胸口发闷。一边是举国沸腾的修书建城征漠北,万人呼喝旌旗蔽日,一边是一个人在山里喝茶、在雪地里走路、在破庙里睡觉。

热闹是别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直播间里,配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首古琴曲从画面底层浮上来,音色清冷,像深冬的泉水从冰层下面流过去。

苏念坐在镜头前,手里攥着棒棒糖的纸棍,糖早就吃完了,她没注意到。

屏幕上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不是没人打字,是很多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