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也不知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不用太拘谨。今晚的客人,都是我的朋友和长辈,人都很不错。你只需保持礼貌,少说多听,就行了。”
“是,李叔叔,我记住了。”陈默应道。
李哲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陈默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月白色唐装、拄着一根乌木手杖的老人,在一位同样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子陪同下,缓缓走了进来。正是叶老。
叶老的到来,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原本分散在各处交谈的宾客们,纷纷停下话语,目光汇聚过去,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敬意和热络。一些人主动迎上前去问候,叶老面带微笑,一一回应,步履稳健,气场十足。他穿过人群,目光扫过大厅,最后落在了陈默所在的方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大厅中央那张最大的、显然是为主宾预留的圆桌。
李哲也站起身,对陈默说:“走吧,入席了。”
陈默跟着李哲,走向中央那张大圆桌。他注意到,桌上的名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排列的。主位自然是叶老。叶老左手边,是那位退休的银行行长。右手边,则空着一个位置。李哲的位置,在退休行长的旁边。而陈默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叶老右手边那个空位的旁边!也就是说,他被安排在了仅次于主宾的、极其显赫的位置上!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安排,意味深长。这不仅仅是对他“年少有为”的褒奖,更是一种公开的“抬举”和“示好”,将他直接推到了全场瞩目的焦点位置。他几乎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原本只是好奇和审视的目光,此刻变得更加复杂,多了几分探究、艳羡,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按照指引,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椅背很高,坐垫柔软而富有支撑力。面前摆放着整套的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洁白的餐巾折叠成精美的花朵形状,插在高脚杯中。一切都显得如此精致,如此完美。
宾客们陆续入座。圆桌很大,坐了大约十五六个人,彼此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方便交谈,又不会显得拥挤。陈默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位穿着宝蓝色礼服的女律师。女律师也正好看向他,对他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礼貌的微笑。陈默微微颔首回应。
叶老落座后,并没有立刻宣布开席,而是先端起面前的小酒杯,环视全场。他的动作并不快,但当他端起酒杯的那一刻,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目光齐齐汇聚到他身上。
“诸位,”叶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严,“今天请大家来,没有别的大事。一来,是许久未曾与各位相聚,借着这个机会,大家叙叙旧,联络联络感情。二来,”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他右手侧的陈默,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容,“是想向大家介绍一位年轻的朋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默身上。陈默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表情,保持着镇定,微微挺直了背脊。
“这位,是陈默。”叶老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推介意味,“别看他年纪小,却是个难得的、有骨气、有主见的年轻人。他父亲的事,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叶老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但在座的众人,哪一个不是人精,自然心知肚明。叶老在这种场合,主动提起陈默的父亲,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信号——他不在意陈默的出身,或者说,他愿意为陈默背书。
“古人云,祸兮福之所倚。”叶老继续说道,目光深邃,“陈默这孩子,没有被他父亲的遭遇打倒,反而更加奋发向上,立志要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番天地。这份心性,这份志气,老夫很是欣赏。”
他举起酒杯,面向陈默:“来,陈默,老夫敬你一杯。祝你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全场寂静。叶老主动敬一个少年人酒,这在以往的任何场合,都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个举动,将陈默在叶老心中的分量,展露无遗。
陈默连忙站起身,双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里面是服务员刚刚斟上的一点红酒,他本想拒绝,但此刻显然不能),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恭敬:“叶老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晚辈年少无知,今后还需多多向各位前辈学习。这一杯,应当由晚辈敬叶老和各位前辈才是。”
他先干为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红酒入口微涩,带着一丝果香,滑入喉咙,留下一股温热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喝白酒以外的酒精饮料,感觉有些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