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声音虽略微沙哑，可沙哑里却也带着一股老熟人之间才有的针尖对麦芒的劲儿。

"我可不敢和你古大仙女比较。我这些年为叶铮生儿育女，早就成了糟糠之妻了——"

说着，她顿了顿，她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那张被血和尘土糊满了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灰白相间的头发。

"哪还能跟你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古大仙女比啊。"

古月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瞬。

顾倾城这话说得像自贬，可那底下的意思她太清楚了——生了儿育了女，叶铮是她的人，叶家的血脉是她传下去的，古月再美再仙，也就只是个在昆仑雪夜里拦门比剑的闲人，跟她争了那么多年最后叶铮牵了谁的手回洞府，谁都看得见。

古月的眼睫毛眨了两下，然后她嘴角那抹笑重新弯了起来，不但没变淡，反而弯得更开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把脸凑近了一些，像要跟顾倾城说一句悄悄话。

"哎哎哎，"古月拖长了尾音，语气里那股俏皮劲儿比她方才更浓了，"你先想好了再说话。

你刚才那句话要是传出去了，别人还以为你这个当婆婆的有多不待见儿媳妇呢。"

这话，直接让顾倾城愣住了。

她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那口还没喘匀的气在嗓子眼里卡了一下，整个人沿着石壁往下滑了半寸才重新撑住。

她盯着古月那张笑嘻嘻的脸，脑子里飞快地把"婆婆"和"儿媳妇"这两个词之间画了一个等式，等式的结果让她头一阵发晕。

"儿媳妇？你胡说什么？谁……谁是……"

古月退回去半步，双手一摊，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她指了指自己，又朝着四周胡乱比划了一下："我啊，我古月是你叶家的未来儿媳妇。

怎么，你儿子没跟你提过这事？

我在天山就和他好上了，这可都是他亲口对我说的，等他把你从魔渊里带出来，就八抬大轿来娶我。怎么——"

古月偏着头，嘴角那抹笑意里带了几分故意刁难人的狡黠。

"你这个当娘的，莫不是说要当那传说中的恶毒婆婆，棒打鸳鸯散啊？"

顾倾城整个人靠着石壁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的嘴唇哆嗦着，右手攥着石壁的棱角攥得指节发白，那句"你胡说"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才终于被挤出了喉咙，声调比方才拔高了不止一度，几乎是喊出来的："你胡说什么？我儿无双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女人！

你比我儿子大了几轮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敢——"

"我怎么不敢了？"

古月把她的话头接过来，接得真是又轻又快，那吐出来的话，她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你当年跟你家叶铮差了多少岁？你怎么不嫌自己老？

哦，轮到我这里了，你就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她说着又朝着四周虚空中乱看了一圈，像是在跟某个不存在的人隔空喊话。

"叶无双你听见没有？你娘要拆散我们——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那天在天山跟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