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无声叹气，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不会阻止你的恨。”

“你所受的罪，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评价，我也一样。”

“我在这里要做的，就是把地下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处理干净，仅此而已。”

“你的身体已经无法恢复，我能做到的，就是让你摆脱这具身体，和被困在这里的无数灵魂一起，入幽冥。”

“至于所有的过往经历、算计和恩怨情仇，会用另一种公平的方式去评判。”

“不是人的评判，是另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齐羽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时苒，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向奚含。

像是在找一个更可信的角度，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去相信的理由。

他说：“我会下地狱。”

时苒抬起手，抚上齐羽的头顶。

极淡的柔光从掌心渗出，齐羽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了下来。

“生存是活着的第一要素，世上所有善恶、道义、规训、人情，都是人后天衍生的枷锁，从来不是衡量对错的标准。”

“因早已种下，你生恨，是必然，无错无恶。”

“所有人，都只是在为难以启齿的欲望买单。”

齐羽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杂的情绪，愤怒、怨毒、不甘，还有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的茫然。

“这所有的苦……一句因果……就能揭过？”

“我没有让你原谅，也从未否定你的怨恨。”

“我只是告诉你，下不下地狱，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旁人说了更不算。”

“因果说了算。”

时苒把手从他头顶移开，拉过折叠椅在他面前坐下，和他平视。

“因果也从不止一世，或许，这果，算不到你的头上。”

这一世看不见报应，不是没有，只是时辰未到。

众生轮转，业力不散。

但在漫长的时间线里，终会被逐一清算。

齐羽的恨，是先有因，后有果。

吴邪身在果中，亦是因果一环。

众生皆可怜，众生皆无错，众生又皆在因果之中。

人心分善恶，因果无正邪。

齐羽恨了太久，那些被他恨的人，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但他的恨把他的灵魂困在这具发黑缩小的身体里，不得解脱。

他看着时苒，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然后呢。”

时苒看着他，回答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把你该有的选择权还给你。”

她把桌上那瓶他一直没有喝的矿泉水推到他面前。

“喝点水，你的嗓子需要润一下。”

齐羽看着那瓶水，短小的手指圈住瓶身，刚动了一下时苒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安全。”

张起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两个字，不多不少。

齐羽的动作猛地停住，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恶毒又狰狞的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打翻，浇了时苒一身。

时苒看了眼被打湿的衣服，把外套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