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是我身边的人

缠春枝 寻若栀

听说薛濯点头准她回家养胎那天。

那人还专程进来,在薛濯书房外磕了个响头。

薛濯只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可当天傍晚,厨房便送去了两斤上好的金华火腿、一匣子新采的银耳,说是大公子赏的。

她就想踏踏实实干好这份差事。

平时顾顾家、带带孩子。

再过几年,等田妈妈告老回乡享清福,她就顺理成章接上这个位子。

像她这样的头等丫鬟,年纪到了,嫁了良配,三十出头就被小辈们恭恭敬敬喊一声姑姑或者妈妈,也算熬出头了。

后宅女人的好光景,原来就这么短。

可悯枝从不愁眉苦脸,反而总是一脸恬静的笑。

况且,她那口子是个实心肠的,知冷知热,两人过日子从没红过脸。

他每月初一、十五必来院门接她,风雨无阻。

可乐雅呢?

连明年自己在哪儿、干啥、是不是还在这府里,都说不准。

乐雅慢慢踱回闲云院,推开秋水堂那扇月洞门。

门轴轻响,铜环触手微凉。

估摸着薛濯半个时辰后就要到家。

她先燃了一支沉水香,插进象牙雕的小梅雀香筒里。

又觉着天气闷热,怕他回来一身汗,赶紧把床上的软枕换成了石青底儿的凉枕。

薛濯跨进秋水堂时,一眼就瞧见乐雅正踮脚擦多宝阁顶层。

灰尘簌簌落下,沾在她额角沁出的细汗上。

她却没抬手去擦,只侧过头避开扬起的浮尘。

他脚步顿了顿,没往前走。

堂内安静,只有窗外蝉鸣断续响起。

她穿了件细葛布的浅青衣裙,袖子挽到小臂。

一只胳膊高高举起,正认真对付角落里的灰。

腰身那儿没像别人那样拿针线死勒,松松落落的。

反倒显得整个人更柔韧,让人忍不住多瞄两眼。

她气色瞧着也亮堂多了。

素着一张脸,照样明眸皓齿。

风偶尔吹进来,带动她鬓边一缕发丝飘起,又缓缓落回耳后。

薛濯心里头莫名跳了一下。

乐雅这才听见响动,手里的活儿一撂,赶紧蹲身行礼。

“奴婢见过公子。”

薛濯轻应一声,语气跟拉家常似的。

“悯枝刚走?”

他朝东边次间方向抬了抬下巴。

乐雅点头。

他目光往她身上扫了一圈,停在腰那儿。

“明儿请个裁缝来,给你量身做几件新衣裳。这身太宽、太寡淡,往后别穿了。”

乐雅一愣,忙摆手。

“这怎么成啊?”

她喉头动了动,想再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就想安安稳稳当个普通丫鬟,打扮得花里胡哨给谁看?

薛濯早料到她要推,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说得理直气壮。

“上回我怎么叮嘱你的?你现在走出去,旁人不看你是谁,只当你是我身边的人,你这一身灰扑扑的,外头人还当我抠门,连个贴身人都舍不得好好打点。”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顿了顿。

月钱一分没少发,怎的连挑块亮色布料、系条新腰带的心思都没有?

难不成……真在外头藏着个人?

乐雅又急又快。

“大公子待奴婢宽厚极了!要是有人乱嚼舌根,奴婢第一个站出来替您说公道话!”

说完便抬眼看他,眼神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