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中断会议,也没有发表任何激昂愤慨的讲话。
在会议结束后,他把何英钦叫到一旁,交代了几件事:第一,通令全国,对汤玉麟临阵脱逃的行为以最严厉之军法处置,褫夺一切职务,通电缉拿。第二,授权何英钦即刻北上,接替张少帅主持华北军政大局。东北军各部坚守阵地,不得后退一步……
何英钦一一记下,然后问:“委座,那汉卿那边……”
蒋校长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淡淡地说了句:“国难当头,总要有人负责任的嘛。”
举国舆论爆炸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北平、天津、上海、南京的学生团体率先走上街头,举着“严惩失地长官”“还我热河”的标语涌向政府机关。
各大报纸的社论措辞尖锐,矛头直指张少帅,同时也隐隐指向南京国民政府,质问中央为何在热河战事最危急的时刻按兵不动,六个师北上的承诺为何迟迟不兑现,三千万元军费为何只拨了两百万。
监察院也行动起来,数名监察委员联名通电,要求彻查热河失守的责任。
民间开始有人公开指责蒋校长专注内战、不援华北,这个声音起初只有零星的几篇时评,然后迅速蔓延,连同那些在街头演讲的学生和茶馆里高谈阔论的老先生们,都在重复同一个质问:中央军在江西有几十万大军,为什么在热河连一个师都派不出来?
蒋校长立刻意识到,这场舆论大火如果不及时扑灭,很快就会烧到自己身上。他必须让张少帅站出来承担战败的全部罪责,只有这样才能把南京和自己从舆论的泥潭中摘出来。
于是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发往北平,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张少帅提出的辞职申请被迅速批准,何英钦北上接替,华北军政大权一夜之间完成交接。
张少帅在顺承王府里整理文件时发现,那些曾支持他抗日的平津士绅和商会领袖们,此刻都缄默不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他终于明白,自己不仅是汤玉麟逃跑的替罪羊,也是南京所有矛盾的最佳出口。
与此同时,太平洋上一艘远洋邮轮的甲板上,顾长柏正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加急电报。
汉卿这次真要完了,自己出国前已经把整个东北防线的方案摆在桌面上,连汤玉麟这颗毒瘤该在哪个时间窗口内切除都说得明明白白。可他终究没有动手。总是碍于辈分、碍于情面、碍于多年来的优柔寡断,硬是把一场完全能守住的仗打成了溃败。
现在华北没了,东北军的根基被连根拔起,他自己也被南京那帮政客拿去当了祭旗的牺牲品。
不过……
他转过身,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弯。少帅垮了,东北军群龙无首,那些被丢在关外的精锐部队、囤积在锦州和天津仓库里的军火,可是一笔可观的遗产。
华北的势力格局被日本人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蒋校长急于把中央军塞进去填补真空,但何英钦不熟悉华北,东北军的残部也不会心甘情愿听命于南京。这个权力真空,谁先把手伸进去,谁就能捞到最大的实惠。
而东北军的主力,自己都指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