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船之后,向北不远,就是梁山了。八百里水泊故地,因黄河改道,水面缩小了大半,本来除水路不得进入的梁山前,平白生出一条大道来,让人可以随意上下。远远望去,山势依旧雄浑,只是当年的烟波浩渺已经褪成了几片零星的浅滩,芦苇丛生,野鸭起落,倒也有几分萧索的旧味。
韩宝驹勒住马,朝山上看了一眼,忽然来了兴致:“吴小子,敢不敢随我上山看看及时雨的忠义堂?”吴朔笑道:“三师伯有这雅兴,小子自然奉陪。”韩宝驹哈哈大笑:“好!跟我来!”他放开马缰,双腿一夹,千里追风黄长嘶一声,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猛地朝山上冲去。这匹马是韩宝驹在江南亲自相中的,一匹难得的好马,体健耐跑,灵性十足。在船舱里憋了许久,早就捺不住了,此刻重获自由,四蹄腾空,鬃毛在风中飞扬,眨眼间就把众人甩在了身后。吴朔也鞭马急追,少年人在马上伏着身子,像一支离弦的箭,紧紧咬在韩宝驹后面。
韩小莹在后面看得心惊,刚想喊“朔儿回来”,偏韩无垢还抓着缰绳兴奋地喊:“驾!驾!大马快跑!”这丫头被她父母宠上了天,本性恢复,哪里是什么乖乖女,分明是个小魔头。韩小莹气得直接给了她一个暴栗,韩无垢“哎哟”一声,捂着头不敢再喊了。柯镇恶骑在马上,铁杖横在马鞍前,侧耳听了一会儿马蹄声,不急不慢地说:“男孩子就该肆意些,不必过于拘束。我们也过去,凭怀吊古一回。”他催马前行,众人跟在后面,沿着山路缓缓而上。
韩宝驹的黄马一骑飞纵,眼看就要冲上山顶,忽然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清脆爽朗,带着惊喜:“好马!”随着话音,一阵急促的马嘶声响起,追风黄猛地站住了。急冲的力量让毫无防备的韩宝驹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起来——好在他一直攥着缰绳,人在半空猛地一拧腰,借力一转,稳稳地落回了马背。他拍着马脖子安抚了一下,这才恼火地抬起头。
对面站着一匹白马,毛色如雪,鞍辔精致,马上坐着一个女子。二十出头,长相不算出众,五官平平,但一身利落的骑装衬得她腰背挺直,眉宇间透着一股飒爽英姿,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她身后跟着两个护卫,都是精壮汉子,腰挎弯刀,目光警惕。
那女子看着韩宝驹骑着的追风黄,眼中满是灼热的光芒,她催马上前两步,朗声道:“这位壮士,好马!不知可否割爱?”韩宝驹摇了摇头:“不卖。”那女子也不恼,又笑道:“那这样,我用我的白马与你赌一程——谁的马跑得慢,就把马输给对方,如何?”韩宝驹看了她那匹白马一眼,确实也是好马,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赌。这马是我的伙伴,不是物件,不能拿来做赌注。”
那女子还没有说话,她身后的两个护卫先恼了,一个歪嘴的汉子冷笑一声:“你这厮好不识抬举!我家姑娘看得上你的马,是你的福气——”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扯韩宝驹的缰绳。韩宝驹脸色一沉,也不下马,左手一翻,普渡禅拳出手,拳风精准地击在那护卫的腕骨上,那人“哎哟”一声缩回手去。另一个护卫见同伴吃亏,拔刀便要上前,韩宝驹马背上不退反进,右手一拳捣在他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捂着胸口弯下了腰。
那女子眼看手下吃亏,脸上也挂不住了,喝道:“让开!”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一条皮鞭已经抽了过来,又快又准,直取韩宝驹的马腿。韩宝驹早就防着她,右手在腰间一摸,金龙鞭出鞘,反手一抽,两条鞭在空中“啪”地撞在一起,绞成一团。那女子用力回拽,韩宝驹手腕一沉,内力贯入鞭中,猛地一抖——那女子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虎口一麻,皮鞭脱手飞出,被韩宝驹一把抄住。韩宝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鞭子,鞭柄镶着一块羊脂白玉,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知道对方身份不俗,他倒也没有为难,把鞭子抛了回去:“姑娘,你的鞭。”他不再多说什么,调转马头,朝山下走去。吴朔正好赶到,韩宝驹拦住他:“走,没意思。”吴朔看了一眼那女子和两个护卫,又看了一眼韩宝驹的脸色,识趣地跟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