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武第三场开始。陆乘风等太湖群雄已经等了两回——第一天七怪称雄,第二天彭裘大战,他们想下场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他们准备出击了。
冉道弘刚宣布论武开始,于光远便飞身而起,朝仙霞派的擂台纵去。眼看就要落在台上,斜刺里一道人影猛地截出,掌风如铁,不偏不倚地按在于光远肩头上。“回去!”来人一声断喝,于光远痛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拍飞的落叶一样滚落下去,栽在台下。孟林飞身接住,低头一看,于光远的左肩上赫然印着一个乌青色的掌印,有如火烙一般。衣服已经碎了,掌印深嵌肉里,四周的皮肉翻卷着,隐隐发黑。
孟林脸色大变,正要转头叫陆乘风,却见他已经用力摇着轮椅,挤开人群冲到了台前。陆乘风双眼中满是惊怒,死死盯着台上。一个面色焦黄、有如老铜的高瘦男子站在台上,抱拳沉声:“东海桃花岛弟子陈玄风,挑战仙霞派高僧!”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陈玄风?铜尸陈玄风?”“他不是早就叛出桃花岛了吗?怎么还敢打着桃花岛的名号?”“黑风双煞还敢露面?好大的胆子!”但议论归议论,没有人上台。陈玄风凶名在外,九阴白骨爪下亡魂无数,谁也不愿做出头鸟。此时躲在金丹宗众人之中的曲灵风和武眠风也都到了台前。曲灵风看着台上那个高瘦的身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不知道是该叫破陈玄风的弃徒身份,还是要看着他打着桃花岛的名号骗人。那是他师弟,也是害得他被师父打断腿逐出师门的元凶之一。武眠风握紧了拳头,他只知道这是害得大哥武罡风伤腿致死的元凶,只想冲上去动手。
“大师兄!”陆乘风喊了一声曲灵风,声音又急又乱。显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叫破陈玄风的身份,丢脸的也是桃花岛。
“大师兄!”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曲灵风猛地转头,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人群中闪了出来,正是梅超风。她直直地看着曲灵风,眼中竟然带着几分恳求之色:“我听说师父已许你们重归门下。那也请别拦着我们为回归师门做的努力。”曲灵风和陆乘风立刻明白过来——陈玄风和梅超风是想在论武大会上打出名头,让黄药师看在这个份上,重招他们入门。陆乘风当时就急了,抢声叫道:“你痴心妄想——”曲三抬手拦住他,盯着梅超风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于道:“好,我们不拦着。但生死自理。此战之后,还要和我们回桃花岛请罪。”梅超风哼了一声,却没有回话,转头看向台上。
此时台上陈玄风和枯木和尚已经斗了四五个回合。枯木手中虽有禅杖,但陈玄风一身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不惧刀剑,直是抢攻,逼得枯木连连后退,禅杖舞得密不透风,却伤不到对方分毫。突然陈玄风一掌抢攻,手掌如爪,直取枯木面门。枯木收胸含腹,堪堪避过。台下韩小莹看得真切,尖声叫道:“快退!”枯木也是老江湖了,闻声不疑,丢杖就退,但已经晚了。陈玄风的手臂忽然暴长一寸,掌风已经扫到了枯木胸前。枯木身子摇晃,喷出一口血来。陈玄风狠辣,抢上又是一掌,要赶尽杀绝。寒木和尚疾步冲过来,硬接了陈玄风一掌,双掌相交,“砰”的一声闷响,寒木连退三步,这才救了枯木一命。
陈玄风收掌冷笑,十招便败枯木,还有初交手的谨慎,不然五招便赢了。他更看不起仙霞派了,环顾四周,傲然道:“寒木,你们仙霞派还有什么人,一起上来吧。”寒木冷哼一声,拉开架势,拳风沉稳,正是仙霞派镇派武学罗汉伏虎拳。陈玄风怪笑一声,欺身抢攻,九阴白骨爪如狂风暴雨般直取寒木胸腹之间。二十招左右,陈玄风狂笑一声,双手一领寒木眼神,左脚飞起,正点在寒木小腹上。寒木闷哼一声,整个人滚出去七八步远,倒地不起,捂着肚子蜷成一团。陈玄风乱发飞舞,状若煞神:“你仙霞派还有谁来!”
仙霞派那些小和尚一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寒木痛苦地捶着台板,他仗着刺杀韩侂胄之功,求来这次包擂的机会,想要给仙霞派扬名,没想到却落了这么个下场,连镇派武功都挡不住陈玄风十招。场中一时间竟无人应答。
“谁说仙霞无人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不紧不慢,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留着山羊胡、包着头巾的干瘦老头慢悠悠地走了上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脚下踩着一双破草鞋,看起来像个乡下教书的穷酸老秀才。陈玄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在这个老头身上竟感觉不到一点武人压迫之力。但这让陈玄风更加警惕。他在黄药师身上,就有过面对这老者时一样的感觉——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静,像一潭看不到底的黑水,你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你是什么人?”陈玄风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夫玉木,俗家姓程。”老头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也是仙霞派的弟子。”他这话一出,台下就有人忍不住笑了。寒木和枯木更是面面相觑——仙霞派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只有史宽之知道,这人就是他们史家花费大力请来的底牌“玉山大魔王”程阔程一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