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胡骑漫山临京畿 九门铁血立坚城

正统十四年,十月初九。

秋霜覆地,朔风怒吼。

漠北草原数十万瓦剌铁骑,尽数拔营南下。

这不是寻常边寇入犯,不是零星部落抄掠。

这是整个漠北的举国兵锋,是也先赌上瓦剌百年基业、赌上蒙古复兴大业的终极一战。

也先整合瓦剌本部、鞑靼附庸、兀良哈三卫、河西降虏,整合铁骑十余万之众,甲仗如山、弓刀耀野、战马如云。

旌旗绵延百余里,黑压压铺满苍茫北地,马蹄震得大地隐隐震颤。

队伍最前,一辆简陋驼车缓缓而行。

车中端坐一人,青衣素袍、面色憔悴、双目枯寂——大明天子、太上皇帝朱祁镇。

他不再是亲征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

一月漠北囚居,风霜磨尽威仪,屈辱刻入骨髓。

他被也先挟持军前,当做活生生的“招降招牌”。

瓦剌大军一路南侵,每到一城一关,便令明军守将开门迎驾、献城归降。

也先算盘打得精绝:

借中原旧君之名,瓦解明军士气、招降沿边重镇,不战而吞北疆,兵不血刃取北京。

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宣府、大同以北州县,经土木大败之后,守兵残弱、人心崩乱。

诸多卫所官员听闻太上皇在敌营,一时间进退失据、肝胆俱裂。

或弃城逃窜,或闭城死守,或犹豫观望。

瓦剌铁骑沿途肆意屠戮、焚毁堡寨、掳掠人口、搜刮粮畜。

原野村落尽数化为焦土,白骨弃于道旁,炊烟断绝,百里萧条。

自洪武、永乐以来,北疆百年安宁,一朝破碎,遍地胡尘。

也先立马高岗,俯瞰万里中原秋色,目中狂意炽烈如火。

他对左右万户傲然放言:

「朱明新君初立,人心未固;旧君在我掌中,名份错乱!

大明精锐尽丧土木,京师新兵未熟、军心未定。

今日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

破北京、复大元、饮马黄河、割据南北,就在今朝!」

帐下诸将振臂呼吼,声震旷野,全军气焰嚣张至极。

唯有伯颜帖木儿一路沉默,屡次观望山川地势、审视行军阵形,心底忧惧日深。

他看着沿途虽州县残破、却无一处重镇真正归降,看着沿路明军虽怯而未溃、虽败而未降,愈发清楚:

大明国运未绝、人心未崩,此战绝无半分轻取之理。

……

十月十一日,黄昏。

瓦剌前锋铁骑冲破昌平防线,杀至北京郊外、安定门外。

当暮色铺开的那一刻,

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蒙古骑兵,骤然出现在北方地平线尽头。

黑甲层层、铁骑滚滚、旌旗如林、弓刀映霞。

十余万胡骑铺天盖地,塞满北郊原野,从西山至土城,连绵数十里,杀气漫天盖地,直压巍巍帝城。

自元亡北伐、洪武扫北、永乐五征之后,整整百年,北京城从未再被异族大军兵临城下!

城头守卒望见漫山胡骑,人人呼吸停滞、面色发白、手心冰凉。

城外,是百战余生、横扫漠北、士气滔天的瓦剌劲旅。

城内,是临时拼凑、未经大战、大半为新兵民兵的弱势守军。

强弱悬殊,一目了然。

也先勒马驻足,遥望这座巍峨宏大的北京城。

九门高耸、雉堞连绵、宫阙参差、壁垒森严。

百年帝都,雄姿依旧,傲然矗立中原大地。

他眯起双眼,冷笑出声:

「百年汉阙,今日当重归我大元!」

随即,也先下令列阵。

瓦剌大军迅速展开漠北经典战阵:

轻骑游骑两翼铺开,探察城防、截断要道;

重甲铁骑居中结阵,矛戈林立、蓄势冲锋;

弓箭手层层排布,压阵待敌;

各部万户分守方位,军阵整齐、肃杀凛然。

十万胡骑静静肃立北郊,杀气锁死整座京城。

北京,彻底被围!

……

城内,九门城头。

秋风凛冽,吹动于谦一身青布官袍。

他头戴乌纱、腰悬佩剑,独立德胜门城楼最高处,双目沉凝,俯瞰城外漫天敌寇。

左右参将、巡抚、御史紧随身后,人人神色凝重。

一月呕心沥血、日夜整军,今日终到决战一刻。

于谦身后,北京城九门全开、列兵城外!

这是于谦逆天破局、反常态的死战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