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无法逃脱的宿命

那句轻飘飘的、带着往昔甜蜜与现世惆怅的话,像一粒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晚餐后漫长的时光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

克莱因原本以为,这圈涟漪会成为他这个假期里最大的波澜。

他甚至做好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母亲以各种旁敲侧击的方式催促着去“感受生活”、“邂逅浪漫”的准备。

然而,日子比他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或许是那晚他过于坦然的“木头”姿态,让母亲彻底死了心。又或许是冬日的慵懒消磨了她撮合的热情。总之,除了每日嘘寒问暖,伊尔薇娅再没提过半句关于“心动女孩”的话题。

这让克莱因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他乐得清静,将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埋进了庄园那间小小的、却藏书丰富的炼金术工坊里。

工坊里总是温暖的,壁炉的火永不熄灭,空气中弥漫着干燥草药、融化金属与魔力水晶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他可以一整个下午都耗在打磨一块风信子石上,或者为了调整一个微型魔法阵的能量回路,反复推演到深夜。

这种纯粹的、沉浸式的专注,远比应付人际关系要轻松得多。

今天是个下着小雪的午后。

细碎的雪绒,盐一样,被风筛着,悄无声息地洒向大地。窗外的世界被抹上了一层朦胧的、冷调的白。

克莱因难得地没有待在工坊。

他被母亲从那堆瓶瓶罐罐里“解救”了出来,理由是“整日不见太阳会发霉的”。

此刻,他正窝在客厅最舒服的那张扶手椅里,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手里捧着一杯雷蒙德刚煮好的、加了肉桂的热红酒。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伊尔薇娅坐在他对面,就着光,安静地织着一条围巾。父亲艾略特则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诗集,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庭院,不知在构思着什么新的诗句。

克莱因抿了一口热酒,辛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骨头缝里最后一丝寒意。

他觉得很值。

就在这时,这份近乎凝固的宁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打破了。

那声音不属于庄园里的任何人。

雷蒙德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他那张总是挂着得体微笑的脸,此刻却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老爷,夫人,少爷。”他躬身道,“门外……有骑士团的人求见。”

骑士团?

克莱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群不速之客,已经随着雷蒙德的话音,踏入了这片温暖的领地。

为首的,是一道裹挟着风雪寒气的身影。

她没有穿那身在训练场上见过的、银白锃亮的全身铠,只着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骑士劲装,外面披着一件厚重的、镶着帝国纹章的披风。

披风的兜帽被风吹落在脑后,露出一头在昏暗天光下依旧耀眼得惊人的金色长发。

雪花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还未融化,像缀上去的碎钻。

金发,金瞳。

是奥菲利娅。

她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装束的骑士,个个身形笔挺,气息沉凝,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将门外的风雪与寒意,一并带进了这间温暖的屋子。

客厅里摇曳的烛火,似乎都被这股冷气压得矮了几分。

克莱因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麻烦找上门了。

他甚至不用问,都能猜到,这麻烦多半与北境那趟他避之不及的“探险”有关。

“很抱歉在这种天气冒昧来访。”奥菲利娅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

她目光精准地越过起身的艾略特夫妇,直直地落在了克莱因身上。

“克莱因。”

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用任何敬称或客套的后缀。

艾略特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妻子护在身后,也恰好挡在了克莱因与奥菲利娅的视线之间。他用一种属于领地主人的、沉稳而不失礼节的语气开口:“我是克莱因的父亲,艾略特。不知骑士大人前来,有何要事?”

奥菲利娅的目光从艾略特身上扫过,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艾略特大人。”她言简意赅,直奔主题,“亚当斯太子殿下和二王子殿下,失踪了。”

一句话,让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伊尔薇娅捂住了嘴,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艾略特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与他同行的兰斯洛特、艾拉,以及护卫他们的第一骑士团第七小队,在三天前进入北境沉寂山脉后,便彻底失去了音讯。所有的通讯水晶都无法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