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悦放下筷子，用中文对母亲说道：

“差不多行了，人家耳朵都红了。”

“我这是关心她。”

孙妈妈瞪了儿子一眼，又给黑寡妇夹了一块鱼。

“人家姑娘跟着你从美国跑到土耳其，又从英国跑到中国，你总得给个说法。”

“先吃饭。”孙悦端起汤碗，。

孙妈妈哼了一声，没有继续逼问儿子，转头又招呼黑寡妇：

“Eat，eat。”

黑寡妇听懂了这个词，连忙点头。

她低头咬了一口鱼，舌尖却没尝出味道，因为心脏跳的太快，本就不太熟练的筷子都快握不稳了。

结婚。

孩子。

这两个词，她并不陌生。

她虽然在08年和前任订婚过。

也见过好莱坞那些聚光灯下的情侣如何在镜头前拥抱。

可此刻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

头顶是一盏普通的吸顶灯，厨房里还飘着排骨汤的味道，孙妈妈坐在她旁边，不停往她碗里夹菜。

这种场景让她无处防备。

她抬眼看向孙悦。

孙悦坐在桌子对面，低头喝汤，脸上看不出态度。

他没有答应母亲，也没有否认两人的关系。

但他把她带回来了，这是第二次。

黑寡妇不知道中国男人把女友带回父母家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以孙悦的性格，如果他不允许，没有任何人能进入他的私人生活。

想到这里，她握筷子的手慢慢稳了下来。

饭后，孙妈妈把她拉到沙发旁，从电视柜底下搬出一本相册。

相册的塑料封皮已经发黄，翻开时发出轻响，里面贴着孙悦从小学到国家队时期的照片。

黑寡妇看到其中一张，马上笑出了声。

照片里的孙悦穿着宽大的篮球背心，胳膊细得像两根木条，篮球抱在怀里，几乎挡住了半个身子。

“He WaS SO thin！”（他这时候好瘦啊）

“对，thin！”

孙妈妈听见自己学过的单词，马上来了精神，伸手比了个细长的形状：

“那时候瘦，特别瘦，竹竿！”

孙悦坐在不远处，看了她们一眼，随后拿起烟盒走向阳台。

推拉门合上，客厅里的笑声被玻璃挡住，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回响。

孙爸跟了出来。

他没有点烟，只是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停放的自行车。

“你跟这姑娘，是认真的？”

“什么叫认真？”孙悦弹了弹烟灰。

“你少跟我装糊涂。”孙爸压低声音，“你妈问得是急了点，但人家姑娘跟着你跑了这么多地方，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别耽误人家。”

孙悦吸了一口烟。

烟气进入肺里，停了两秒，又从鼻间散开。

“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你从小就这句话。”

孙爸转头看了儿子一眼。

“打球的时候这么说，去美国的时候这么说，现在谈对象还是这么说。”

孙悦没接话，孙爸也没有追问。

隔着阳台玻璃，他看见老伴正在教黑寡妇认相册上的中文，便说道：

“你妈学了三个月英语。”

“看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