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晨曦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粗布地图铺在桌上,标注着琉球群岛南部——石垣岛、宫古岛、久米岛、与那国岛。每个岛旁都用蝇头小字注明了人口、驻军、港口水深和可能的联络点。她通过宫城的渔网暗号网络联系上了几个从石垣岛来那霸卖鱼的渔民,石垣岛上的琉球遗民数量庞大,日本驻军只有一个小队。
“石垣岛是下一个目标。先派人探路,找到可靠的遗**络人,建立秘密联络点。然后是宫古岛、久米岛。从北到南,整个琉球岛链都要布上我们的据点。”她抬起头看着阿护,“忠武王,铁血军不能只守在琉球本岛。琉球群岛从北到南有六十多个岛,岛岛都有琉球人,岛岛都在等。我们把网铺开,让日本人顾得了朝鲜顾不了琉球,顾得了首里城顾不了石垣岛。”
阿护站起来走到岩洞中央。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额头上少年人的青涩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海风和刀痕共同打磨过的沉静。他把忠武刀拔出来横在灯前,刀刃在灯火下泛着层层叠叠的海浪纹——苗晨曦亲手打的纹路。
“今天在座各位,有人从福州跟我和苗元帅一起来的,有人是今归仁本地猎户,有人是那霸码头上的渔夫,有人是名护山里的炭窑工。一年前你们握的是渔叉、猎刀、扁担。现在握的是刀,穿着铁血军的军服。再往后——你们握的就是琉球的命运。”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明年春天之前,挺进旅要扩编为七个营。今归仁、名护、那霸三个老营,各扩充到五百人以上。石垣岛、宫古岛、久米岛各建一个新营,每营先搭架子、派骨干、设联络点。那霸港外围设两个流动哨,监视日军舰船动向。我和苗元帅率大本营驻今归仁断崖,各营营长向大本营负责。陈铁生任今归仁营营长,大城铁之助任名护营营长,宫城任那霸营营长,平良信任那霸营副营长。石垣、宫古、久米三营营长——由苗元帅从现有骨干中考察选拔,报我任命。”
所有人同时拔刀出鞘。二十几把刀在岩洞里连成一片冷光,刀刃敲击刀鞘的声音震得岩壁嗡嗡响。
当月,三位教头到任了。福州南台武馆的魏一刀,泉州退伍的绿营把总阮把总,厦门闽南镖局出身的苏家小子。三个人在洪老大的福船上漂了好几天,在恩纳村上岸时吐得脸色发白。但看见前来迎接的苗晨曦时,眼神都变了——不是因为她的军服,是因为她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
苗晨曦把三人带到今归仁营地,安排他们住在岩洞最里面的三间石室里。每间石室只有一张草席和一张木桌,但都有一盏灯。魏一刀站在石室门口,看了看桌上放着的三样东西——一把新打的刀、一块磨刀石、一本空白的册子。苗晨曦站在他身后。
“魏教头,石先生说你在福州将军府当过武术教习。我不问你为什么辞馆——来琉球的人各有各的缘由。我就问你一句:能不能把铁血军的兵练成能在巷战中一对二不落下风?阮把总,你在马尾学过炮兵,甲申海战打过法国人。铁血军现在只有刀和弩,但迟早要从日本人手里缴来火器,到时候你得让每一个兵都会上膛开枪。苏家小子,你善使双刀,擅长夜袭。三个月之内,你要带出三十个能跟你一起摸黑翻墙的人。”
魏一刀站起来抱拳,双臂肌肉在灰布短打下鼓鼓突起。“苗元帅,魏某辞馆那天就说过——从此只给看得起的人卖命。你派人送来的银子,我原封不动捐回铁血军。管吃管住就行。”阮把总也站起来,腿微跛——甲申海战时被弹片划伤留下的旧患。“管吃管住,能打日本人,行。”苏家小子最年轻,抱拳的动作还带着镖局少年的利落,“管吃管住,能打日本人,能跟兄弟们一起摸黑翻墙,行。在厦门街上被恶霸追杀的时候,我就想找一群能一起摸黑翻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