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百年光阴从头顾

“老头子我这辈子,有太多的遗憾和罪孽。今天死在这里,也无妨。”

“就当是赎罪了。”

他转过头,猛地伸手推了源稚生一把,

浑浊的眼里满是严厉与柔和交织的光芒。

“但你不一样!”

“你身边有你最在意的姑娘,你身后有你的妹妹、你的友人,还有那么多追随你的人!”

越师傅看着这个固执的年轻人,大声吼道:

“不管你是想抛下这些压力去卖油,还是留下来承担所有,背负起整个蛇岐八家。”

“老爹我,都支持你!”

这是越师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自称老爹。

源稚生怔在原地。

“铮——!”

银色的刀光在雨中闪烁。

犬山贺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源稚生的身前。

老人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手中的鬼丸国纲发出低沉的鸣响。

【九阶刹那】的极意在周身蓄势到了巅峰。

“去吧,源家主。”

犬山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照顾好身后之人。”

他缓缓抬起头,

望着天际那漫天的狂雷与高高在上的九尊龙将。

记忆,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拉回了几十年前的岁月。

为了家族的延续,为了在夹缝中生存。

他卑躬屈膝,付出了尊严,失去了家人,甚至甘愿在那群黑道枭雄面前当一个圆滑的政客。

那个在拉面摊前的黑袍少年,曾用最刻薄的烂话嘲讽他:

“苟延残喘什么都没做,罪该万死。”

说他记挂太多,放不下的事太多,所以刀慢了。

是啊。

他如何能放下呢?

那些背负在身上的血与泪,怎么可能轻飘飘地说放下就放下。

可是,那年轻人话里的意思,当真只是让他放弃一切吗?

不。

那是让他把所有背负的重量,都化作刀锋上的决绝,去斩断眼前的神魔。

犬山贺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雪亮如洗的刀刃。

雨水顺着血槽缓缓滑落。

老人的眼底,泛起一抹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温柔与释然。

“姐姐……”

他在心底轻声问,

“我……背负起家族的尊严了吗?”

狂风怒吼。

犬山贺收敛了所有的杂念。

他看向前方那个穿着白衬衫、提刀而行的挺拔背影,

心中一时间或许有了答案。

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里透着释然的从容。

“老师。”

犬山贺轻声开口,

“我听那年轻人打趣的时候说过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前方。

浑身布满血红白鳞、蒸腾着白汽的身影挡在万千尸守之前,

骨骼的爆响在雷雨中清晰可闻。

龙骨姿态的贝奥武夫!

他望着前方那铺天盖地的神魔,默然回眸。

“新的时代...”

“没有承载我们的船。”

昂热没有说话。

老人提着那柄修长的太刀,仰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电闪雷鸣的天际。

看着那翻滚的海啸,看着那九尊不可一世的太古神明。、

目光一瞬仿佛穿透了这冰冷的极渊,穿透了漫长的百年时光,回到了剑桥大学那间洒满阳光的屋顶阁楼。

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下午。

可在这个瞬间。

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场也是这般倾盆的大雨,那座燃烧的卡塞尔庄园,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年轻面庞……

仿佛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昂热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优雅而张狂的笑意。

那是燃烧了整整一个世纪的复仇之火。

老人迎着漫天神罚,在心底轻声地问了一句:

“挚友……”

昂热的折刀在指缝间挽出刀花,右手的长刀染着天光,

“百年的光阴,我终于走到了这里。”

“你,还在看吗?”

...

“轰——!!!”

老人们带着属于上个世纪旧时代幽灵最后的骄傲与余晖。

化作数道撕裂长夜的流星。

迎着那不可一世的神明与灭世的海啸。

悍然,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