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未满,南岭冥岳的肃杀之气已然压覆千里群山。
浓雾沉如死铅,覆满万仞峰峦,山间红叶尽数被夜风卷落,铺成漫山赤红血毯,罡风穿谷,呼啸如鬼哭神嚎,整片天地皆是大战将至的窒息压迫感。
冥岳主峰钟鼓骤停,九道黑色魔钟接连震响,声浪炸开层层雾障,回荡百里山谷。
钟声三响为戒,六响为备,九响——开战。
中原六大名门数十万正道联军,跨越州府地界,如期压至冥岳山门外百里防线。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少林罗汉阵层层叠叠,武当剑阵横贯平川,峨眉拂尘寒芒如雪,昆仑御剑流光破空,六大派高手尽数齐聚,正道盟旗迎风猎猎,杀气冲霄,势要复刻数十年前屠戮聂氏一族的血腥旧例,一举铲平冥岳魔窟。
山巅冥岳大殿,玉阶寒霜凝白。
聂小凤一身暗紫金纹魔袍肃立殿前,长发无风自扬,凤眸冷睨山下千里战阵,周身滔天煞气层层叠叠席卷四野。三日筹谋,她未曾拆穿聂刚伪善面目,亦未曾拒绝他的归附盟约,而是顺水推舟,调遣冥岳八大堂口、三十六分舵、数万魔众尽数列阵山门,布下冥岳百年最强绝杀大阵——九幽玄阴绝阵。
此阵以山川地脉为基,以寒雾瘴气为障,以数万魔众真气为引,阴毒诡谲,杀伐无双,一旦全开,可吞风雷、覆甲兵、灭宗师,乃是聂小凤压箱底的护山绝杀大阵。
“岳主,山下正道联军已压至外谷,前锋三千罗汉兵冲破两道外围哨卡,杀至断魂谷口!”
一名黑甲堂主踏雾疾奔而至,单膝跪伏玉阶之下,声线紧绷,满是战意与凝重。
“六大派蓄谋已久,此番倾巢而出,不带半分退路,摆明要以雷霆之势碾平我冥岳。”万天成立在聂小凤身侧,黑袍猎猎,目光沉凝如山,“属下已命死士死守隘口,可正道宗师齐出,攻势凶猛,外围防线已然节节败退。”
聂小凤眸光冷冽如霜,俯瞰山下漫天正道刀光,唇间溢出一抹极冷的笑:“数十年了,这群正道伪君子依旧这般急功近利,以为凭人多势众,便能踏平我聂氏根基?”
话音未落,身侧一道青衫缓步踏出。
聂刚立在风雾之间,身姿挺拔,青衫不染霜尘,神色平淡无波,仿佛山下数十万大战于他而言不过儿戏。他抬眸望向漫山遍野的正道联军,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杀伐,从容开口:“岳主,三日之期未到,正道已然强行开战,不讲盟约道义。既然他们执意送死,今日晚辈便替岳主,破他们第一道先锋血阵。”
聂小凤侧首睨他,凤眸深藏寒机:“你要出手?”
“我既许诺归附,共抗正道,自当身先士卒。”聂刚拱手淡笑,语气坦荡,“晚辈塞外旧部尚未尽数抵达,今日便以一己之力,破六大派先锋军,为冥岳稳住阵脚。”
他字字恳切,姿态谦卑,一副尽心效力、共渡危局的忠臣姿态,可眼底深处,早已暗流汹涌。
他要的,便是借这场大战,当众立威,震慑冥岳上下所有高手,让数万魔众亲眼看见他聂刚的绝世战力,潜移默化收揽人心;同时借正道之手消耗冥岳精锐,再以一己之力碾压正道先锋,坐收双向红利,为日后夺权铺路。
聂小凤心中通透,全然洞悉他暗藏的心思,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抬手:“既如此,你便去。切记,正道罗汉阵坚不可破,切莫轻敌殒命。”
看似叮嘱,实则冷眼旁观,她要亲眼看看,这个满口同宗情义、心怀狼子野心的男人,究竟藏着何等恐怖修为。
“晚辈省得。”
聂刚微微颔首,身形骤然一晃。
没有劲风造势,没有招式起手,整个人如同青烟遁入浓雾,瞬息百米,直接踏空掠下千丈悬崖,直扑山下断魂谷战场。
万天成望着他转瞬消失的身影,低声凝重道:“岳主,此人轻功身法,已然臻至天人随心之境,远超寻常武林宗师,绝非塞外散人那般简单。”
“我知道。”聂小凤眸底寒芒沉沉,“今日之战,正好试他深浅。”
断魂谷口,战火燎原。
谷口乱石遍地,血泥混杂,满地都是冥岳死士与少林罗汉兵的残尸断甲,刀光剑影交织成漫天寒网,怒吼厮杀震得山谷轰鸣。
少林三千金刚罗汉阵整齐排布,千僧合十,万掌齐推,金色佛气浩荡冲天,至阳至刚的佛门真气碾压四方,每一道掌风都带着普渡诛魔的刚猛威势,硬生生逼得冥岳数百守隘死士节节溃退,血染谷口。
带队的少林达摩堂首座玄苦大师,身披赤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一身禅功炉火纯青,周身佛光凛凛,踏血前行,每一步落下,都震得魔众气血翻涌、心口剧痛。
“冥岳邪魔,祸乱武林,今日天降正道雄师,尽数诛灭!”
玄苦声如洪钟,锡杖横扫,万丈金色禅劲炸开,瞬间震飞三名顶级魔煞,骨裂吐血,倒飞惨死。
罗汉阵步步推进,佛气压覆阴邪,冥岳守兵死伤剧增,防线濒临崩塌。
就在正道士气大盛、即将彻底冲破断魂谷第一道天险之时,谷口漫天浓雾骤然一凝。
风停、声静、杀气骤停。
一道青衫身影,静静立在万千刀光之前。
聂刚负手而立,孤身一人,挡在三千罗汉阵之前。
谷口数百残存冥岳死士皆是一怔,怔怔望着这忽然现身的陌生青衫男子。
玄苦大师眸色一厉,锡杖直指来人,佛目威凛:“何方邪魔余孽,敢拦正道诛魔大义?速速退去,否则老衲杖下无情,立取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