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又安静下来。

方启和石坚各自喝着茶，谁也没再说话。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风叔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钟发白，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色汗衫，外面套着棕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一路小跑赶来的。

他跨进门槛，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方启，又看见了方启身侧那个身穿黑白太极道袍的中年人，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弟子钟发白，拜见祖师爷！”

他这一跪结结实实，额头触地，连犹豫都没有。

阿友跟在后面，步伐比钟发白慢了些。看见钟发白跪了，他也撩起衣摆，膝盖弯了下去——

方启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托住了阿友的胳膊，硬是没让他跪下去。

“阿友叔！”方启笑道，“你可别这样。”

阿友被他托住，直起身来，面色复杂地看着方启。

他想起当初在街边捡到那个饿得眼发绿的半大小子，想起那身沾满血迹的道袍，想起那把品相极佳的桃木剑。

那时候他只当是个落魄的小道士，谁能想到，人家来头这么大。

“臭小子…”阿友摇了摇头，“想不到你来头那么大。”

方启哈哈大笑，松开手，退后一步：“阿友叔，一日之恩，终身不忘。您当初那碗糯米饭，我方启记一辈子。”

阿友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随即别过脸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少来这套”。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走到石坚面前，郑重地拜了下去。

“茅山后人阿友，拜见石坚祖师爷。”

这一拜，规规矩矩，没有半分敷衍。阿友低着头，额头几乎触到膝盖，姿态恭谨到了极点。

石坚看了阿友几息，知道此人乃方启恩人，也不为难他，只是微微颔首：“起来吧。”

阿友直起身，却依然垂着眼，退到一旁站定。

石坚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他的目光在钟发白和阿友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在两人肩头各按了一下。

片刻后，石坚收回手，点评起来：

“钟发白不错，根基扎实，法力虽然不算深厚，但路数正。至于阿友…”

他看了阿友一眼，语气平淡，

“虽然差了一些，倒也不是无可救药。看来阿启留下的功法，对你们还是有些益处的。”

钟发白和阿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风叔连忙在一旁接话，语气里满是恭敬：

“祖师爷说的是！方启祖师爷留下的功法，都是茅山正宗，弟子们虽愚钝，却也日夜勤修不敢懈怠。这些日子以来，确实受益匪浅，道行也略有精进！”

石坚“嗯”了一声，然后开始在身边摸索，摸了半天，没摸到东西，只好咳咳两声：

“此番来得仓促，我也没有带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样吧——”

他转向风叔：“可有符纸？”

风叔听到询问，连忙应道：“有有有！”

他转身就进了里屋，片刻后捧着一叠空白的黄符纸和朱砂笔出来，双手奉上。

石坚接过符纸，在茶几上铺开。他提起朱砂笔，凝神静气，笔尖落下，在黄符纸上笔走龙蛇。

六张符箓，一气呵成。

石坚搁下笔，将六张雷符分成三份，每份两张，分别递到风叔、钟发白和阿友面前。

“此符中蕴有我一丝雷法之力。”

“日后若遇危险，注入法力激活便可使用。虽只有一击之力，但应付寻常妖邪，足够了。”

三人各自接过雷符，皆是又惊又喜。

风叔双手捧着符箓，声音都有些颤抖：“弟子…弟子多谢祖师爷厚赐！”

钟发白更是不堪，眼眶都红了，捧着那两张符箓翻来覆去地看，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祖师爷…弟子何德何能…”

阿友低头看着掌心的符箓，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朝石坚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石坚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方启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替他们高兴，要知道大师伯的雷法，举世无双，如今世界，恐怕没有什么东西能挨此一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阿莲提着几个油纸包推门进来，看见屋里多了两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方…”

话还没喊出来，风叔却是狠狠瞪了她一眼。

阿莲只得嘟着嘴，改了口：“祖师爷，吃的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