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真死死地盯着胡德,眼神凌厉得如同出鞘的刀。
“冲下去?你去送死,能把那十万石粮食变回来吗?!”
“你若是现在死了,那就是畏罪自杀!”
“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胡德被骂得浑身一颤,颓然地跌坐回原地。
“那你说怎么办?”胡德捂着脸,痛苦道,“咱们已经被逼入绝境了啊。”
“不,我们有机会的。”
刘真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色似乎异常笃定。
“你忘了?”
“郭大人在咱们出发前,特意派了十名燕山卫的斥候,跟在咱们队伍的大后方!”
听到这话。
胡德不仅没有燃起希望,反而更加羞愧了。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老将军……那几名斥候,不是被我拒绝了吗?”
胡德的声音细若蚊蝇:“我当时觉得郭年是个不懂装懂的酸腐文人,故意在落我的面子。我当时还扬言,就算有鞑子,我两千京营铁骑也能把他们淹死……”
“我把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狠狠地驳了他的面子。”
“他怎么可能还派人跟随?”
在胡德看来。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换作是他胡德,被别人如此当众羞辱、当众抗命。
现在看到这人落难,他不落井下石、拍手称快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调兵遣将来救援?
“所以说。”
“你太不了解郭大人了。”
刘真看着胡德,冷冷地摇了摇头。
“你明明比我认识郭年的时间更长,但你,或者说你们整个五军都督府的人,根本就不了解他!”
“他绝对不会因为你顶撞了他两句,就与你置气,甚至见死不救!”
“在他的眼里,没有你胡德这个人!”
“只有心中的大局!”
这番话狠狠地敲在胡德的心头。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五军都督府的这些骄兵悍将,有谁真正去了解过郭年?
他们对郭年最初的印象,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敢在奉天殿上和文官集团死磕的“硬骨头”。
那时候,他们甚至还乐见其成,在一旁看文官的笑话。
可后来。
当郭年的刀锋转向宗室,转向军户制,甚至在凤阳府挖了他们淮西勋贵的根基时。
他们愤怒了!
他们嫉恨了!
他们把郭年当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但从始至终。
没有一个武将静下心来,去认真想过郭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被自己的傲慢和既得利益蒙蔽了双眼,只看到了郭年的“狂”,却根本看不懂郭年那“天下为公”的宏大格局!
在郭年那超越时代的视野里,胡德算什么?
连个绊脚石都算不上!
郭年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私人恩怨,就改变自己的意志呢?
并非郭年以德报怨。
只是因为胡德不配!
胡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火辣辣地烧着。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浅薄,多么可笑。
但他现在,似乎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那个被他羞辱过的文官身上了。
祈祷着郭年,真的如同刘真所说的那样。
是个不计前嫌的真君子。
“刘大人说得对。”
一旁刚刚包扎完伤口的刘伯庸,也适时地开口了。
作为文官,他的思维比武将要缜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