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空降干部,除了田国富和纪委书记,在北江省委班子里还能找到几个真正信得过、靠得住的人?
三人都是空降,在北江没有任何根基,对本地干部的影响力有限,对地方势力的把控力更是需要时间慢慢积累。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急于求成,很容易引起本地干部的集体反弹。
高育良越急,那些与钟家有牵连的人就越恐惧,恐惧积压到一定程度,反弹便不可避免。
高育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潘泽林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同样是带着中枢重托去打破一个腐败利益集团的铁幕,为什么潘泽林在汉东能势如破竹,自己在北江却举步维艰?
他曾经把原因归结为钟家在北江经营的时间更长、根基更深,归结为北江的政治生态比汉东更复杂。
这些都没错,但他还是忽略了一个更根本的原因。
他高育良在北江的影响力,远远不如潘泽林在汉东的影响力。
潘泽林在汉东动手时,手里有足够的牌可以打,有足够多的人可以信任,有足够强大的根基可以稳住大局。
而他高育良在北江,除了田国富和纪委书记,几乎孤立无援。
“所以,我们不能急,不能自乱阵脚。”高育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被精准点中要害之后的后知后觉,“钟霆辉跑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跑不了。”
“他的出逃反而有利于我们把宗辉集团的账目、资金流水一条一条查清楚,把钟家在北江的灰色网络一层一层剥开。”
“只要证据链做扎实了,程序走规范了,该抓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节奏慢一点,步子稳一点,温水煮蛙反而更能保持北江的稳定。”
“不错。”潘泽林微微颔首,附和道,“北江的反腐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
“你不需要用速度来证明自己,需要用成果来证明自己。”
“循序渐进不是懈怠,不是退缩,是更稳、更准、更扎实地推进工作。每走一步,都要经得起检验,经得起历史的审视。”
随后,潘泽林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话筒,却没有立刻拿起手机给北江的楚信真打去电话,也没有发任何信息。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夜幕笼罩下的省委家属院,思绪却飘回了彭家来离开汉东之前的那次谈话。
当初彭家来调任北江,虽有高育良和田国富照看,但这两人自己都是空降兵,需要时间才能站稳脚跟 。
而彭家来肩负的反腐重任又容不得他慢慢等待。
为了让彭家来到北江后能更快融入、更好开展工作,潘泽林将楚信真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他,并叮嘱他到了北江一定要抽时间去拜访。
这件事,他并没有跟高育良以及田国富提,没有必要。
对于明天彭家来的任命,他有足够的信心。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楚信真也会助高育良一臂之力,让彭家来的任命获得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