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一坐在后方十丈处,靠在一块岩石上,嘴角还渗着血丝。他本来闭着眼调息,听见鼓声停了,睁开一条缝,看见前头烟雾弥漫,敌军成片倒地,忍不住扯了下嘴角。旁边两个弟子正给他换药布,他抬手推开:“别弄了,让我看看。”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一软差点又坐回去。左边肋骨断了两根,清雅道长给的续骨丹还没完全起效,动一下就跟有把锯子在肉里来回拉似的。但他还是硬撑着站了起来,单手掐诀,掌心聚起一团残余的雷光。那光不亮,灰扑扑的,像是快烧尽的炭,可他往天上一扬,雷劲炸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不大,但在满地咳血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前排几个刚想组织反击的妖兵听见这声,顿时一哆嗦,有人直接扔了兵器往后退。他们不怕死,可怕茅山的雷法——那是专门克邪祟的玩意儿,沾上就得魂飞魄散。
“大师兄还能放雷?”一个弟子小声问。
“放个屁,那都是吓唬人的。”吴守朴在断墙上冷笑,“可吓唬人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这话没错。赵守一自己都快站不住了,全靠一只手死死抠着岩壁撑着。他那一下雷炸,纯粹是拼着经脉再裂一次换来的震慑。但他不在乎,只要能压住敌人一口气,就够了。
周守拙这时候已经摸到中军前方,蹲在一堆碎瓦片里,从怀里掏出五枚铜铃。铃身刻着五行符文,是他自己炼的,平时挂在药房门口驱鼠用。现在派上大用场了。他按金木水火土的方位,把铃子一个个掷进烟雾里,嘴里开始念禁咒。
“天地无扰,五方归位,铃音引路,邪祟退避——”
每念一句,铜铃就轻轻晃一下,发出极清越的声响,像山涧里的水滴。那声音不大,可穿透力极强,灰雾里的人听了,脑袋会不由自主跟着音调走。联军这边的弟子早有准备,听见铃声就知道该往哪边推进,敌我难辨的风险一下子降了大半。
孙孝义站在一处高坡上,右臂擦伤的地方还在渗血,他懒得包,就让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他盯着战场,见己方阵型已经稳住,便抬手连发三道火符。符纸燃起红光,在空中划出三条笔直的轨迹,正好标出进攻轴线。前锋队立刻沿着火光往前推,盾阵压得死死的,长矛手贴着盾牌边缘突刺,节奏稳得像钟摆。
敌军虽然溃了,但还有些死士不肯退。一队七八个人背靠尸堆垒成的矮墙,手里拎着带倒刺的链枷,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准备殉葬的那种。他们中间站着个光头壮汉,脸上纹着蛇形刺青,手里一把双刃斧,斧头都卷了边,还在挥。
“想玩命?”孙孝义冷笑,抬脚跳下高坡,直接冲了过去。
他没用剑,抄起地上一根断矛就往前捅。那人举斧格挡,火星四溅,矛杆崩出一道裂痕。孙孝义顺势一拧,矛尖从侧面滑进去,扎进对方大腿。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孙孝义抬腿踹在他胸口,直接把他从尸堆上踹下去。后面的弟子立刻补上,长矛乱刺,那队死士一个没跑掉,全被钉在了地上。
林清轩那边也清得差不多了。她带队绕到敌侧,把剩下的旗台全掀了,鼓也砸了,号角踩扁扔进火堆。她抹了把脸上的灰,发现右手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但她没管,回头看了眼钱守静的方向,见那药炉还在冒烟,便点了点头。
“二师兄这药够狠。”她走到孙孝义身边,喘着气说,“比雷法省力气。”
孙孝义“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战场。敌前营基本废了,帐篷烧的烧,塌的塌,尸体横七竖八,活着的都在咳血抽搐。联盟军已经踏平了第一道防线,正往第二道推进。烟雾还没散,可己方靠着铜铃指引,走得稳当。
“还能撑多久?”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