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对方直接挂了。
他举着听筒,僵在原地。
半天,才慢慢把话筒放回机座。
动作很轻,像是怕摔碎了这唯一的指望。
他抬眼看参谋长,声音蕴含怒气:
“他个王八蛋,如果增援还不来,他妈的,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接合部一破,日军像潮水一样往里灌。
前沿阵地,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皮。
弹坑叠着弹坑,浮土没过脚踝,踩上去软乎乎的,底下全是翻起来的血肉。
老兵半只耳朵被弹片削掉了,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把半边军装浸成了深褐色。
他没管。
就趴在土堆后面,一枪一枪往外打。
枪管烫得冒烟,烙得手皮滋滋响,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旁边的新兵抱着头缩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老兵探手揪住他衣领,一把薅起来,吼得唾沫星子飞溅:
“哭能把鬼子哭走?!装弹!”
新兵手抖得厉害,弹夹对了两次都没卡进去。
老兵伸手帮他怼上,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沉了些:
“别怕。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新兵咬着牙点头,架起枪,闭着眼扣了扳机。
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
可他睁开了眼。
他还活着。
枪也响了。
战壕另一头。
班长从土里刨出被炸晕的机枪手,自己扑上去,扣住扳机就扫。
弹链打空了。
他回头喊弹药手。
没人应。
弹药手倒在几步外,背上嵌着块弹片,血把身下的土都泡软了。
班长咬了咬牙,低着身子爬过去,拖弹药箱。
刚拖到一半,一发炮弹落在旁边。
气浪把他掀出去老远,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直发黑。
他在地上趴了两秒,晃了晃脑袋,撑着胳膊爬起来,拖着箱子继续往回挪。
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坦克碾过了外围壕沟。
履带上沾着泥,也沾着血,在晨光里泛着暗红外的光。
西北军没有反坦克炮。
打坦克,全靠人命填。
几个兵抱着集束手榴弹,猫着腰从侧面摸上去。
在弹坑里交替匍匐。
第一个刚探出头,就被机枪扫中胸口,一头栽下去,不动了。
第二个腿上中了弹,摔在地上。
他没退。
拖着断腿往前爬。
一只手扒着地,一只手抱着手榴弹,在地上拉出长长的血线。
爬到坦克履带边,他仰头笑了一下。
拉了弦,往履带底下一钻。
轰的一声巨响。
履带炸断了。
坦克歪在原地,冒起黑烟。
后面的坦克没停。
直接碾过那团还在冒火的焦痕,接着往前冲。
仗打得最惨的时候。
参谋长撞开指挥所的门冲进来。
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