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冷禅的眼角又是一阵狂跳。
而那个白衣的西门吹雪,则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仿佛这满殿的英雄豪杰,在他眼中都如同尘埃。
他只是用一块雪白的丝帕,一遍又一遍地,极其专注地擦拭着他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剑。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左冷禅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欲喷发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发作。
一旦发作,就正中对方下怀。
对方如此有恃无恐,必然还有后手。
他不能输,尤其不能在五岳剑派所有人的面前输了气势。
“呵呵……呵呵呵……”
左冷禅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又冰冷,“叶先生,好大的口气。我左某人倒是很想知道,在先生的眼里,什么样的人,才算是……能打的?”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他身后的另外几名嵩山派太保使了个眼色。
“钟镇!”
“邓八公!”
“陆柏!”
左冷禅连喊了三个名字。
三道身影从他身后闪出,成品字形,落在了大殿中央。
这三人,正是嵩山十三太保中,除了费彬之外,武功最强的三人。
“托塔手”钟镇,一手掌法沉雄老辣。
“仙鹤手”陆柏,身法轻灵,出手刁钻。
“神鞭”邓八公,一根长鞭使得出神入化。
这三人一出场,大殿里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分。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势,远非刚才的费彬可比。
“盟主有何吩咐?”
三人齐声喝道,声若洪钟。
左冷禅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看着叶孤城,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叶先生觉得费彬太弱,那不知我这三位师弟,加在一起,够不够资格,向先生……讨教一招半式?”
他这是阳谋。
他就不信,这三个人再厉害,还能同时对付他嵩山派的三大高手?
只要他们露出半点怯意,或是只敢以三对三,那他左冷禅刚才丢掉的面子,就能瞬间找回来。
如果他们输了,那更是死路一条!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图穷匕见了。
令狐冲紧张地手心都出了汗,他低声对身边的岳不群说道:“师父,他们……”
岳不群冷冷地打断了他:“看着,学着。”
陆小凤也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他看着场中那三个杀气腾腾的嵩山太保,又看了看身边依旧稳如泰山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今天这顿饭,看来是吃不安生了。
他刚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缓和一下气氛。
叶孤城却又一次开口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场中的钟镇三人,只是将目光继续锁定在左冷禅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三只,还是一群,有区别吗?”
“都是狗。”
话音未落。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
“聒噪。”
是西门吹雪。
他终于停止了擦剑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比万年寒冰还要冷的眸子,第一次扫向了场中。
钟镇、邓八公、陆柏三人被他那目光一看,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一条毒蛇给盯住了一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亮到极致,也快到极致的剑光。
那剑光,仿佛不是从人间发出,而是从九天之上,撕裂了空间与时间,骤然降临。
没有人看清西门吹雪是如何拔剑的。
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西门吹雪已经重新坐回了原位,手中的丝帕,又开始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那已经入鞘的古剑。
仿佛他从来没有动过。
大殿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左冷禅脸上的狞笑还僵在嘴角。
钟镇、邓八公、陆柏三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大殿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过了足足三个呼吸。
一阵微风从殿外吹了进来,卷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