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朕给你的才是你的

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她怕今天这一切,只是他为了稳住自己的缓兵之计。

等她回了府,他转头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到时候,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她必须拿到实实在在的保障。

朱枫死死地瞪着她,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堂堂大明天子,竟然被一个女人,用一把匕首逼到这个地步!

传出去,他的脸面何存!

可他看着她脖子上那道越来越刺眼的血痕,看着她那双不拿到圣旨誓不罢休的决绝眼神,他知道,今天若是不遂了她的愿,她真的会血溅当场。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答应你!朕现在就给你写!”

他猛地转身,走到石桌旁,对着跟在远处,一直不敢靠近的刘喜吼道:“刘喜!笔墨伺候!”

刘喜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听到皇帝的召唤,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颤颤巍巍地拿出了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

朱枫抓起毛笔,甚至来不及磨墨,直接蘸了蘸墨盒里的浓墨,就在一张空白的圣旨卷轴上,奋笔疾书起来。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力透纸背,可见他心中有多么愤怒。

徐妙云就这么举着匕首,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很快,一道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圣旨,就在朱枫的笔下完成了。

他写完,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小印,重重地盖了上去。

然后,他拿起那卷还散发着墨香的圣旨,走到徐妙云面前,狠狠地塞进了她的怀里。

“现在,你满意了?”

他咬着牙问道。

徐妙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圣旨。

明黄色的卷轴,上面用刚劲有力的字迹写着:兹有魏国公之女徐氏妙云,性情贞静,素有向佛之心,曾于朕前立誓,愿入空门,终身不嫁,为国祈福。

今特准其请,着即日于城西水月庵修行。

钦此。

白纸,黑字,红印。

一切都成了定局。

她的人生,在这一刻,被彻底钉死在了“尼姑”这两个字上。

徐妙云看着那道圣旨,突然觉得无比的讽刺。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不惜以死相逼,最终,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牢笼。

但她终究是自己选的。

“多谢陛下成全。”

她收起圣旨,然后,将那把横在脖子上的匕首,缓缓地放了下来。

当啷一声。

匕首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随着这声声响,徐妙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身子一软,就朝着地上倒去。

“小心!”

朱枫想也不想,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满怀。

熟悉的、带着一丝清冷体香的味道,瞬间钻入他的鼻息。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隔着薄薄的衣衫,朱枫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瘦削的骨架,和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有多久……

有多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

记忆中,她总是带着一点婴儿肥,抱在怀里软软的,暖暖的,像个小火炉。

可现在,她却瘦成了这样。

朱枫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而徐妙云,在倒下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当她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时,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推开他。

她甚至贪婪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熟悉的、混杂着龙涎香和淡淡墨香的味道。

这个怀抱,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

在无数个孤枕难眠的深夜里,她都幻想着,他能像从前一样,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告诉她,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现在,梦醒了。

现实,比噩梦更残忍。

“放开我。”

她挣扎了一下,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朱枫的身子一僵,如梦初醒。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后退了一步。

徐妙云失去了支撑,踉跄了一下,扶着亭柱才勉强站稳。

亭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两个人,一个狼狈地站着,一个僵硬地立着,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那短暂的拥抱,像一个荒唐的插曲,打破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却又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你……”

朱枫清了清嗓子,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脖子上的伤,没事吧?”

徐妙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她摇了摇头:“不劳陛下挂心。小伤而已,死不了。”

她这句带刺的话,让朱枫刚想缓和一下的气氛,又瞬间降到了冰点。

“哼。”

他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她,“既然死不了,圣旨也拿到了,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等着朕请你吃饭吗?”

徐妙云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心里一阵绞痛。

是啊,事情已经了结了。

他给了她想要的结局,她也该识趣地离开了。

从此以后,他们就真的再无瓜葛了。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即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皇子。

一个,是即将遁入空门的带发尼姑,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云泥之别。

天壤之隔。

巨大的悲伤和不甘,像潮水一样,再次将她淹没。

她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明明曾经那么好,好到她以为他们会是彼此的一生一世。

可为什么,最后却变成了这样?

“陛下。”

她鬼使神差地,又开口叫住了他。

朱枫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还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我……我能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

徐妙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朱枫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问。”

“当年……在您心里,您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点点,相信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