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物是人非两心知

不,不对。

是她自己选择的。

是她背叛了自己。

朱枫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愤怒、怨恨、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藏在最深处的刺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她还想干什么?啊?她到底还想干什么!”

朱枫低吼道,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朕已经饶了她一条命,饶了她全家!她还不知足吗?非要闹得天下皆知,非要让朕杀了她才甘心吗!”

刘喜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

他跟了朱枫这么多年,很少见他如此失态。

他知道,陛下这是真的动了气,但这份怒气里,又夹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听得到皇帝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朱枫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他重新坐回龙椅,拿起那封血书,摩挲着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山河犹在,故人何寻……”

他轻轻地念着这句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故人。

她还当自己是故人吗?

“她想见朕?”

朱枫冷冷地问刘喜。

“是……信上的意思是这样。”

刘喜小声回答。

“在哪儿见?”

“信上没说,只说……君若不来,妾唯有一死。”

朱枫沉默了。

他知道,徐妙云不是在开玩笑。

他闭上眼睛。

见,还是不见?

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见。

见了,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情感的某个角落,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去见她。

去看看她,看看这个曾经让你爱到骨子里,又恨到骨子里的女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去问问她,当年,她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也去告诉她,朕,已经不是当年的朱枫了。

她,也别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就当是……

做个了断吧。

彻彻底-底的了断。

朱枫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冷酷。

“刘喜。”

“奴才在。”

“传朕的口谕,秘密传给徐妙云。”

朱枫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三日后,申时,城西山河亭。”

“让她一个人来。”

“是。”

刘喜领了旨,悄悄地退了出去。

内殿里,又只剩下了朱枫一个人。

他看着那封血书,看了很久,然后,将它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素绢,很快,那行触目惊心的血字就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他和她之间那段早已死去的过往。

刘喜的办事效率很高。

皇帝的口谕,通过来时那条秘密的渠道,又原路返回,在当天下午,就传到了徐妙锦的手中。

当徐妙锦把那张写着“三日后,申时,城西山河亭”

的纸条交到徐妙云手上时,徐妙云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

他竟然真的同意见她。

山河亭。

那个地方……

徐妙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很多年前,他们还在秦王府时,偷偷约会的地方。

山河亭建在城西的一座小山坡上,位置偏僻,人迹罕至。

站在亭子里,既可以俯瞰京城的万家灯火,又能远眺西山的连绵山脉。

他曾在那座亭子里,指着远方的山河,意气风发地对她说:“妙云,你看,这大明的江山,如此壮丽。总有一天,我会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百姓,都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

她也曾在那座亭子里,依偎在他身旁,满心崇拜地看着他,觉得他就是自己一生的英雄。

他还说:“等我将来……等我将来有了自己的府邸,我就在后院也建一座一模一样的山河亭。那样,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看日出日落了。”

往事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甜蜜又苦涩。

他把见面的地方定在那里,是什么意思?

是在怀念过去?

还是在讽刺她?

徐妙云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去。

可是,怎么去?

父亲已经下了死命令,把她看得比什么都紧。

别说是出府,就是走出这个院子都难。

“姐,怎么办啊?”

徐妙也急得团团转,“爹把院子围得跟铁桶一样,你怎么出去啊?”

徐妙云沉默了片刻,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只有一个办法了。”

她抬起头,看着妹妹,眼神里带着一丝算计,“妙锦,我需要你再帮我一次。”

“姐,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三天后,就是十五,是母亲去城外护国寺上香的日子。”

徐妙云缓缓说道,“按照惯例,你也会跟着去。”

“对。”

徐妙锦点了点头。

“到时候,你就……”

徐妙云凑到妹妹耳边,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徐妙锦听完,小脸都白了。

“姐,这……这也太冒险了!万一被爹娘发现了,我们俩都得没命!”

“不冒险,我们就都得认命。”

徐妙云看着她,“妙锦,你愿意一辈子嫁给你不认识的李增枝吗?你愿意像我一样,过着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吗?”

徐妙锦被问住了。

她当然不愿意。

她对李增枝毫无感觉,她也害怕那种被安排好的人生。

“可是……”

“没有可是了。”

徐妙云打断她,“这是我们唯一能为自己争取的-机会。成功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失败了,大不了一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看着姐姐那副豁出去的样子,徐妙的心乱极了。

她害怕,但她更心疼姐姐。

最终,她还是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姐,我听你的!我们一起闯!”

接下来的三天,徐妙云一反常态。

她开始主动吃饭,虽然吃得不多,但至少不再需要人喂。

她甚至还让丫鬟拿来了针线,开始缝制一些小东西,看起来就像一个安分守己、准备接受命运的待嫁女子。

她的这种转变,让徐达夫人又惊又喜,以为是自己的苦心终于起了作用。

府里的看管,也就不知不觉地松懈了一些。

只有徐妙锦知道,姐姐这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一场惊涛骇浪。

很快,就到了十五这天。

一大早,徐达夫人就带着徐妙锦,坐上了前往护国寺的马车。

临走前,徐达夫人还特意来徐妙云的院子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