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徐妙云嫁朱棣

“着,魏国公徐达之长女徐妙云,许配于曹国公李文忠之长子李景隆为妻。”

“魏国公徐达之次女徐妙锦,许配于曹国公李文忠之次子李增枝为妻。”

“择良辰吉日,完婚。”

“钦此。”

一锤定音,再无更改。

徐妙云听到那句“许配于曹国公李文忠之长子李景隆为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彻底崩塌了。

那最后一点关于过往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也随着这道懿旨被碾得粉碎。

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被强行拐向了另一条她完全陌生的轨道。

而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臣妇(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

徐达夫人和徐妙锦的声音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而徐妙云,只是麻木地跪在地上。

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心,死了。

懿旨已下,尘埃落定。

徐达夫人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臣妇,叩谢太后娘娘隆恩!”

她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悬在徐家头顶的那把刀终于可以放下了。

她的女儿们,也终于有了一个安稳、可以预见的未来。

只是这个未来,对大女儿徐妙云而言,有些残忍。

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徐妙锦也跟着磕头谢恩,心里却是茫然一片。

她就要嫁人了,嫁给那个叫李增枝的男人。

她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但至少,姐姐的终身大事算是定了下来。

母亲应该可以稍微放心一些了。

而徐妙云,依旧麻木地跪着。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那个被赐婚的人,根本不是她。

“起来吧。”

马皇后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处理完这件棘手的事,她也耗费了不少心神。

“谢太后娘娘。”

徐达夫人站起身,拉了一把还跪在地上的大女儿。

徐妙云被她一拉,才如梦初醒,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臣妾等,恭喜徐夫人,贺喜两位徐小姐。”

顾明棠、张玉茹、宋采薇三人适时上前道贺。

她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公式化笑容,心里却彻底松了一口气。

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以后这后宫里,再也没有徐妙云这个人了。

“多谢几位娘娘。”

徐达夫人客气回应。

她此刻只想快点带着女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徐姐姐,”马皇后看着徐达夫人,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亲切,“既然婚事已定,你们也该早做准备。嫁妆一事不能马虎。你们徐家是国公府,李家也是国公府,这排场不能弱了。”

“哀家这里,也给妙云和妙锦各备了一份添妆,回头就让人送到府上去。”

“这如何使得!”徐达夫人连忙推辞,“太后娘娘能为她们赐婚,已是天大的恩典,臣妇怎敢再受您的赏赐。”

“哎,这不一样。”马皇后摆了摆手,“哀家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如今她们出嫁,哀家这个做姨母的送份贺礼,也是应当的。”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徐妙云身上。

“妙云啊。”

徐妙云抬起头,空洞地看着她。

“李景隆那孩子,哀家见过几面,是个好孩子,踏实、上进、有担当。你嫁过去,他不会亏待你的。”

“以后就安安心心相夫教子,把过去的事都忘了。”

“哀家希望,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能看到你真正地笑出来。”

马皇后的话温和慈祥,像真心疼爱晚辈的长辈。

可听在徐妙云耳里,只觉得无比刺耳。

忘了?

怎么忘?

让她忘了那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男人?

让她忘了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恨?

然后对着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强颜欢笑、相夫教子?

她做不到。

可她能说“不”吗?

她不能。

她只能再次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谢太后娘娘教诲。”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马皇后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她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孩子的心结,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罢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等她嫁人、生子,有了新的牵挂,或许就慢慢淡忘了。

“好了,你们也累了,都回吧。”

马皇后挥了挥手,“徐姐姐,你回去后让家国公爷和曹国公那边通个气,商议纳采下聘的日子吧。”

“是,臣妇遵旨。”

徐达夫人应下,带着两个女儿告退。

顾明棠三人也识趣地一同告退。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慈宁宫。

长长的宫道上,无人言语,气氛压抑得可怕。

走到一处岔路口,前路一分为二,一边通往宫外,一边通往后宫妃嫔所居的西苑。

“徐夫人,两位小姐,我等就此别过了。”

顾明棠停下脚步,对着徐达夫人福了一福。

“贤妃娘娘客气了。”

徐达夫人点了点头。

顾明棠的目光越过徐达夫人,落在她身后的徐妙云身上。

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庆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怅然若失。

她张了张嘴,似有言语,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着徐妙云微微点头,便带着张玉茹、宋采薇转身走向西苑。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望着那红墙绿瓦、金碧辉煌、宛若巨大牢笼的后宫,徐妙云面无表情。

她清楚,从今日起,她和她们,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们会继续困在这座牢笼里,为那个男人的恩宠耗尽一生。

而她,将要走进另一座名为“婚姻”的牢笼。

从此,岁月平淡,相夫教子,再无悲喜。

“走吧,妙云。”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徐妙云回过神,轻轻点头。

她转身跟着母亲走向宫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身后那片天地,再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回程的马车里,比来时更安静。

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徐达夫人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事情办妥了,以最体面、也最彻底的方式。

她本该欣喜,可看着身旁如木偶一般、了无生气的女儿,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是自己亲手掐灭了女儿心中最后一点光。

她分不清自己做得是对是错。

可作为母亲,作为徐家主母,她别无选择。

徐妙锦坐在另一侧,看看母亲,又看看姐姐,小脸紧紧皱起。

她想开口打破这窒息的沉默,可话到嘴边,才发觉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她只能悄悄伸出手,握住姐姐冰冷的手掌,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为她带去一丝暖意。

而徐妙云,始终靠在车窗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

脑海里,懿旨、婚事、李景隆、曹国公府……诸多字眼走马灯般不停盘旋。

可她只觉得一切都无比遥远,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她的人生,在今日被劈成两半。

一半是爱恨纠缠、满是痛苦与挣扎的过往。

一半是一眼望到头、死寂如死水的未来。

而她,卡在中间,动弹不得,无处可去。

马车一路无言,很快抵达魏国公府。

下车时,徐妙云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幸好被徐妙锦及时扶住。

“姐,你没事吧?”徐妙锦满心担忧。

“没事。”徐妙云轻轻摇头,推开妹妹的手,稳稳站定。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人前倒下。

徐达夫人看着她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