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夫人走了。

带着欣慰，也带着沉重。

她知道，女儿答应了，但心里那道坎，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迈过去的。

闺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徐妙云和徐妙锦姐妹二人，相对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又悲伤的气氛。

徐妙锦看着姐姐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心里又疼又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说“李家的公子很好”？

这无疑是在姐姐的伤口上撒盐。

说“忘了那个人吧”？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姐……”

憋了半天，徐妙锦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徐妙云的衣袖，“你……你别难过了。娘也是为了你好。”

徐妙云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那轮孤零零的月亮，眼神空洞。

“其实……其实嫁到李家，也没什么不好的。”

徐妙...

锦绞尽脑汁地，想着措辞，“曹国公府也是咱们大明朝数一数二的人家了。李家大公子我虽没见过，但听人说，是个少年英雄，曾经面对朱枫与朱元璋的对决，所有人都不敢出头，只有他敢出头，将来前途无量。你嫁过去，就是正经的当家主母，谁也不敢给你气受。”

“而且……而且我也会嫁过去啊！我们姐妹俩，以后还能像在家里一样，互相有个照应。总比……总比一个人，待在这深宅大院里，胡思乱想的好。”

徐妙锦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她发现，自己说的这些话，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这些所谓的“好”，在姐姐那份刻骨铭心的感情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甚至是可笑。

“妙锦。”

就在徐妙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徐妙云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徐妙锦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姐姐你怎么会傻呢？你是我们大明最聪明的女子！”

“是吗？”

徐妙云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如果我聪明，为什么会把自己，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果我聪明，当初，为什么会听了朱元璋的话，去害他？”

“如果我当初，哪怕有那么丝的，为自己着想的私心，没有去管什么江山社稷，天下苍生，只是坚定地，选择站在他那边……”

“那么今天，怀着他的孩子，即将成为皇后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我了？”

她喃喃自语着，在问妹妹，又在问自己。

那每一个“如果”，都一把刀，在她的心上，来回地切割着。

“姐！你别这么想！”

徐妙锦急了，她一把抓住徐妙云的手，那只手，冰冷得没有温度。

“当年的事，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是奉了先帝的旨意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那只是让你……让你做一件事而已。你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徐妙云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痛苦和悔恨，“不，我不是身不由己。我只是……太自以为是了。”

“我以为，我做的是对的。我以为，我是在为了天下大义。我以为，我比他更懂得，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我亲手，把他推开了。现在，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怨，去恨，去不甘心呢？”

“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活该。”

她的话，让徐妙锦的心，都揪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姐姐这个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姐姐永远是那么的端庄，那么的从容，天塌下来，她都能面不改色地撑住。

可现在，她的姐姐，却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脆弱得，一碰就会碎掉。

“不！不是你的错！”

徐妙锦抱着她，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要怪，就怪那个位子太害人了！要怪，就怪我们生在了这徐家，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