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李崇中军大帐。
深夜的风掀开帐帘一角,吹得案上的烛火晃晃悠悠,光影在地面的军图上摇来摇去。
李崇背着手站在地图前,眉头死死皱着,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白天他刚敲定了虚与委蛇的计策,假意带兵驰援绥林,遵从皇命。
实则一路拖延,绝不和陈峰开战,只为两头自保,保全京中家人。
可说到底,这只是权宜之计。
拖延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
西南三万禁军已经奉旨全速南下,用不了十日就能抵达南疆战场。
到时候朝廷生力军就位,他再找任何借口搪塞,都是自寻死路。
最让他揪心的,而是远在京城的一家老小。
皇帝陈天澜心性偏执狠戾,早已被内乱冲昏了头脑,眼里容不下半分忤逆。
只要他李崇一日不完全听话死磕陈峰。
京中的妻儿老小,就一日活在刀口上,随时会被下狱问斩,满门抄家。
他手握五万南疆重兵,在外是人人忌惮的镇边大将,可在皇权面前,就是个被捏住软肋的棋子。
身后一众副将都沉默站着,没人敢出声打扰。所有人都清楚,将军看似稳得住,心里其实早就熬得快要崩了。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
一名暗卫连通报都顾不上,掀帘冲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又急又颤:
“将军!加急密报!京城传来的消息!”
李崇身子猛地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最怕的就是京城的噩耗。
这些日子,他每天夜里都睡不踏实,最怕一觉醒来,收到全家被斩的消息。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说!出什么事了?我家人……如何了?”
暗卫抬头,语速极快:
“将军,夫人,小姐,府上所有老小,全都平安!就在昨夜,京城软禁咱们府邸的禁军,一夜之间全数撤走,府邸封禁解除,无人再敢监视阻拦!”
这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在场所有副将全都愣住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满脸不敢置信。
李崇整个人都懵了,呆呆站在原地,脑子空白了好几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封禁解除?监视撤走?
怎么可能?
陈天澜暴怒之下,明旨严令软禁李氏满门,以全家性命要挟他出战。短短几日,怎么会突然松口?
李崇死死盯着暗卫,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谨慎:
“你确定?不是朝廷的圈套?是不是陛下故意演戏,骗我放松警惕,再反手定罪?”
这是他第一时间的念头。
陈天澜素来多疑阴狠,最擅长打一套安抚,反手绝杀的算盘。
他根本不信皇帝会突然心软,放过他这个按兵不动,公然抗旨的大将。
暗卫立刻摇头,语气笃定:
“将军,千真万确,绝非圈套!属下安插在京城禁军的眼线亲眼所见,昨夜子时,宫内突然下了一道隐秘口谕,撤走所有围堵李府的兵丁,撤掉所有监视暗探,连府外把守的锦衣卫,也全数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