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对峙结束次日,天色放晴。
王险城外两处大营安稳驻扎,布局清晰,互不靠近。
城南阵地为田嵩麾下稷下武士,阵列整齐,甲械完备,牢牢守住王城正南外围。正阳门东侧空地,驻扎鲜于谌带回的回撤部众。一万余士卒安分守营,无擅自走动,无喧哗异动。
鲜于谌深知边城朝堂规则。
败兵驻外,最忌张扬逾矩。安分守止、不靠近城关,才能最大程度消解朝廷猜忌。
他只带几名高阶将佐随行,守城军士核验身份符令,打开城门侧门放行。
一行人穿过王险外城街巷,全程由王城禁军引路,直行入内城,抵达王宫大殿议事。
城外所有回撤兵卒原地留守东营,军令约束森严,无人跨出营界半步。
王宫大殿之内,文武官员全数列位,田嵩列席在侧,专听北境战事汇报。
鲜于谌立于殿中,直白陈述上下障最后的战况。
北境隘口粮尽,守军无补给支撑,无法继续死守。他依此前朝廷准许的权责,临场分兵部署。
抽调八千精锐留守障城固守,依托城垣地形拖住敌军主力,不惜代价阻滞对方南下节奏。自己统领万余兵卒,分批撤出隘口,一路边守边退,辗转撤回王险城郊。
后撤全程,隘口彻底失联。
以北境交战强度判断,留守断后的八千将士,没有任何突围余地,已然全部殉国。
整座大殿气氛随之沉落。
满朝文武皆知,八千戍边兵卒是以命换得主力生机。若无这批人死死拖住敌军,万余回撤部众无法全身退至王城。
王上当庭定议。
命有司登记殉国将士名录,后续统一抚恤家属,祭奠忠魂。鲜于谌临危处置得当,遵从诏令,保全可用战力,免于北境兵力全盘覆灭,予以嘉奖安抚。
朝堂议事全程坚守王城底线。
所有外援兵马、边境回撤部队,一律禁止入城。朝廷持续从内城调拨粮米、净水、伤药和各类物资,源源不断送出城关,补给城外两座大营,安稳军心,稳固外围防线。
稷下武士主营、鲜于谌东营分区驻守,距离拉开,各自承担一片防区,王险城外双层屏障就此稳固。
安稳局面没有持续太久。
北境斥候接连传回军情。
辽胡骑军不再是零星小队试探,大批游骑分散铺开,环绕王险整个城郊游走探查。
骑队遍历城外要道、城垣缺口、两座大营驻防范围,细致摸查布防虚实。胡骑只侦查不进攻,姿态谨慎,目的性极强。
城头守军全数戒备,不敢松懈。
朝野众人都能判断局势。
胡骑先行探清地形与防御布局,为主力大军开路。辽胡骑兵机动性强,先行抵近侦察。天汉步军主力体量庞大,推进缓慢,必然紧随而至。
王城全域即刻升为最高戒备,城头士卒披甲守望,城外两营全员结阵待命。
两日夜过后,北境局势彻底明朗。
第三日正午,北方地平线扬起漫天烟尘,滚滚不散,遮蔽整片天际。
大规模军阵从尘雾之中稳步推进,步步向南压来,直抵王险北郊。
天汉主力王师,正式兵临城下。
中原步军阵列章法严谨,层级规整。中军高悬大道龙旗,两侧遍布牙旗、阵旗、部号旗,旗语分明,排布有序。全军行止统一,步伐厚重,阵列层层嵌套,无散乱、无脱节,尽显中原强军常年征战的规整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