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蝼蚁撼树

“放什么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往这里埋了你哥的帕子?老子告诉你,宫里严禁私自祭奠!别以为你是大太监的义子就能为所欲为!都是奴才,出了事,你干爹可护不了你!”

话音未落,那太监从墙角寻来一把锄头,朝着花坛角落狠狠一掘。

一块蓝色的粗布帕子被挑了出来,沾满了泥土,落在福来脚下。

“滚!”

福来蹲在原地,红着眼,唇瓣哆嗦着。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块脏兮兮的帕子,颤巍巍地伸出手,将它攥进掌心。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肩膀一抖一抖的,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那太监只觉得晦气,扬起锄头就要赶人、

“都是奴才,何苦相逼?”

一道清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长宁穿着鹅黄色宫装,头上簪着一支金玉兰簪子,素雅温柔,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福来朦胧着双眼看向来人,怔在原地。

那太监正想斥责多管闲事,一转身看清来人,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

“贵、贵女……”

长宁走到近前,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太监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声音都在发抖:“贵女有所不知,奴才也是怕被上面发现,连带着奴才一起受罚。奴才不是有意为难福来的……”

长宁淡淡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起来忙你的去吧。”

那太监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拾起锄头放回墙角,一溜烟跑了。

长宁转过身,看向福来。

十一岁的孩子,瘦得像根柴火棍,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块脏兮兮的帕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吓得不敢哭了。

长宁微微俯身,朝他伸出手。

“没事了。”

福来怔怔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白净,纤细,指尖还染着淡淡的蔻丹。

他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匍匐在地,额头磕在泥土里。

“多谢贵女!多谢贵女!”

长宁看着他又趴下去的身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才十一岁。

放在大昭,十一岁的孩子还在爹娘怀里撒娇。

放在现代,十一岁的孩子还在上五六年级。

可在这里,他已经没了兄长,被施了宫刑,成了一个任人践踏的奴才。

“你跟我来。”

福来抬起头,诧异地看向长宁。

长宁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将你兄长的帕子埋在宁殿的院子里。以后想祭奠了,便来宁殿。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宁殿的宫人也不会传出去,你不会受罚的。”

福来愣在原地,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早就听宫人们说过,王家贵女和别人不一样。不管是宫女也好,嬷嬷也好,还是他们这些身有残缺的人,她从来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人。

他以为是宫人们夸大其词。

没想到,竟是真的。

福来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

“多谢贵女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