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江湖霜重雁失群(4

段郎看了一眼,提笔在她的备忘录后面又加了一句:“雁失群,不如归去。雁过留香,是该回来了。”

刀白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一杯递给段郎,一杯递给白苏珍。她看了一眼桑皮纸上那个被无数箭头指向的名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段郎和白苏珍都意外的话:“当年那个从江南来的马帮头领到大理王府报信,说在苍山脚下见过一个弃婴,襁褓上绣着苍龙负图。我当时派人去查过那个马帮头领的身份——发现他说的名字和籍贯全都是假的。现在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段真断,他的真实籍贯不是江南,是大理苍山脚下关山渡口。”

段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后院冷杉树上那只正把脑袋埋在翅膀下安睡的青色身影,忽然说了一句让白苏珍意外的话:“明天让段蓝和段苼来见我。我要让他们查一查大理城中所有户籍上的空缺——看看有没有一个在多年前消失的人,他的籍贯是苍山脚下关山渡口,左手小指缺了半截。如果有,告诉我他的名字。不管他现在叫什么,明天我要把他找回来。”

白苏珍将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了备忘录上。

次日清晨,段蓝和段苼接到消息后立即调阅了大理城中的所有户籍档案,按段郎提供的时间节点、籍贯和身体特征逐一排查,忙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一份标注着“段真断”的户籍副本被快马送到了王府书房。段郎翻开户籍,上面记录着段真断离开天龙寺之后的去向——他并没有直接去江南,而是先回了关山渡口,在渡口边住了几个月。户籍备注栏里有一行极小的字:“此人左手小指缺半截,以采药、撑船为生。居数月,乘船南下,不知所踪。”

段郎将户籍放在桌上,对段蓝和段苼说:“他回过关山渡口。他走之前还在渡口边住了好几个月。他在等什么——也许在等有人来找他。没有人来。他就自己走了。”

段蓝上前一步抱拳道:“父王,儿臣以为,既然叔父回过关山渡口,渡口的老船工也许还记得他。”

“去请陈老船工。”段郎说。

一个时辰后,陈老船工被段苼请到了关山渡口的茶棚。段郎亲自给他倒了一碗热茶,他端着茶碗想了很久,然后开口:“真断……老汉当然记得。那个断了一截小指的后生,住在渡口边最破的那间老屋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的是大理段氏的功夫,一练就是一整天。他不出门见人,也不跟人说话。偶尔有人路过想搭他的船过河,他就低着头撑船,撑到对岸收了钱就走。后来有一天他忽然不见了。老屋空了,船也搁在渡口边没人管。过了好些日子,有人从江南带回来消息——说他在姑苏城外寒山寺附近落了脚,改了个名字,不知道在做什么。再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段郎谢过陈老船工,翻身上马,朝大理城方向策马而去。当天夜里,段郎在书房里处理完段蓝送来的几份重要文书,忽然从案卷中翻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是从江南来的,封口处盖着一枚极小的竹节印。他拆开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云翔已于铁山冶铁炉前等了你很久。春分之后,桃花渡的桃花就要开了。该你了。”

段郎将信折好放入怀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该你了——这三个字他从寒山寺听到关山渡口,从铁门槛听到冷杉树下。现在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催促,不是挑战,是邀请——邀请他去赴一场等了半辈子的约。

他走到窗前,望着后院冷杉树上正在梳理羽毛的青奴,忽然对身边的刀白凤说了句让她意外的话:“凤,春分之后,我想去一趟桃花渡。”

刀白凤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远处苍山上的钟声刚好敲响,那钟声穿过了苍山上的积雪和洱海上的薄雾,穿过了关山渡口的茶棚和药铺,穿过了铁门槛上的冶铁炉和老矿洞,落在每一个正在等待春天的人心里。

一阵寒风从苍山方向吹来,带着松脂和积雪的清冽气息。冷杉树上的青奴叫了一声,叫声清越而绵长,穿过船石湖上的晨雾和关山渡口的碎石路,落在每一个正在等待的人心里。段郎忽然想起段犹猜在天龙寺禅房里说的那句话——“贫僧等了这么多年,他没有回来。但贫僧知道他每年八月初三都会回来放一盏孔明灯。”

冷杉树上的青奴又叫了一声,叫声比方才更清越了几分。段郎抬起头看着那只青色的鸟,忽然觉得青奴今天叫的次数比平时多。也许它也知道,那只飞了二十多年的雁,快要落下来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十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江湖霜重雁失群(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