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双目赤红、焦灼万分的柳震天,萧尘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若西山真成了无法挽回的必死之局,长辈们是在拿命替他填出一条生路。若是自己此时再不知好歹地顶着干、执意逞强,不仅毫无意义,反而会寒了他们这一片真心。
片刻后,萧尘站起身,神色郑重地朝着柳震天拱了拱手。
“伯父的话,我记下了。”萧尘语气缓和下来,眼神诚挚,在表面上顺从了对方的劝导,“王爷与伯父的一片苦心,小侄明白。若真到了生死攸关、再无转机的那一刻,我会按照王爷给我留下的路走,绝不让你们的心血白费。”
听到萧尘这般表态,柳震天紧绷的肩膀才猛地松懈下来。
他看着眼前沉稳的年轻人,知道对方是个知晓轻重、能顾全大局的人,心中的焦灼终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柳震天疲惫地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既然你心里有数,老夫便不多言了。退路老夫会铺好,但西山凶险万分,你切记不可轻敌,万事当心。”
说到这,柳震天语气柔和了些许:“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小侄明白,伯父也早些安歇。”萧尘微微颔首,再次拱手行了一礼,随后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迈步走了出去。
随着身后书房的门扉“吱呀”一声重新闭合,庭院里的寒风裹挟着落雪迎面扑来。
萧尘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夜空。
他心里很清楚,不管是柳震天还是靖王,都是在拿命真心待他。所以方才他在书房内的妥协并非全是敷衍——他深知自己身后不仅有整个萧家,还有柳家,以及将来要承担的靖王府的命运。
若真到了穷途末路的那一刻,若连他脑海中的“阎王战术沙盘”都推演不出任何活路,他定然会听从靖王的安排,保全大局撤回北境。
但他,绝不是会轻易束手就擒之辈。
萧尘低垂下眼眸,深邃的瞳底闪过一抹不动如山的锋芒。他手中还有两张未曾向任何人透露的底牌——一个是自己早已超越寻常宗师境的恐怖实力,另一个,则是能瞬间洞悉全盘、推演一切变数的“阎王战术沙盘”。
更重要的是,西山围场牵扯着多方势力。无论是秦嵩、三皇子,还是高坐明堂的皇帝,他们虽然都对自己怀有敌意,可彼此之间却是心思各异、信息互不相通。
这也是他破局的关键。
在萧尘眼中,敌人的刀,只要借势用得好,同样能反过来帮自己杀人。
寒风凛冽,他没有让半分锋芒外露,只是从容地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将那些凌厉的杀局与筹算尽数隐入风雪之中,转身踩着积雪,安静地向着西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