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跋扈的尾音，在空旷的望京坡上被深冬的寒风撕扯得粉碎。

然而，面对那名年轻太监刺耳的“还不接旨”，立于风雪之中的五百名玄甲骑兵依旧岿然不动。

但那一千道从狰狞青铜鬼面后射出的目光，死死钉在太监和礼部郎中李善的身上。

马车旁，柳安死死按着腰间刀柄，双目赤红如血。

车厢内，红袖挑起车帘一角，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一双妙目死死盯着前方的局势。

萧灵儿则紧紧攥着雪白的狐裘衣角，手心里早已满是冷汗。她虽然不通武艺，也对朝堂政治一无所知，但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些人眼神里的恶意。

她清澈的眼底透着浓浓的担忧，生怕她的夫君在这里吃亏，但看着车窗外那个挺拔如松的黑色背影，她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给予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另一侧，大嫂柳含烟端坐在枣红战马上，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握住长剑的剑柄。

凤眸中，杀意与忧虑交织闪烁。

身为兵部尚书之女，她太清楚京城的文官集团有多么难缠。这群人手无缚鸡之力，却能用嘴皮子和笔杆子杀人于无形。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萧尘。

萧尘端坐在雪白神骏的照夜玉狮子上，身上那件厚重的黑狐大氅随风猎猎作响。

十八岁的少年统帅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五百名阎王殿精锐，齐齐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

伴随着玄铁军靴重重砸在冻土上的沉闷巨响，那股滔天煞气仿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狠狠撞向对面的皇城禁军。

“哗啦……哐当……”

对面阵脚骤然大乱。

两百名衣甲鲜亮、兵器光可鉴人的禁军护卫，呼吸猛地一滞。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只在演武场上练过套路，何曾直面过这种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百炼之师？

甲片碰撞声慌乱地响成一片，许多禁军脸色瞬间煞白，被这股气势生生逼得矮了半截。

虽仗着天子脚下的底气没有直接溃退，但握着长戟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礼部郎中李善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在短暂的恐惧之后，涌上心头的是被边关武夫冒犯的巨大屈辱。

李善强撑着朝廷命官的体面，硬着头皮往前顶了一步。声色俱厉地喝道：

“萧少帅！此乃陛下口谕，代表的是朝廷的体面，是天家的威严！”

李善指着那五百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咆哮道：“五百鬼面带煞入城，冲撞了龙气，这罪名你们镇北王府担得起吗？！让你们卸甲入城，是朝廷给你们这些武将的体面！萧少帅述职归来，理应感念皇恩，遵从圣意。若敢违抗——”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顶文官最爱用的、足以压死任何武将的大帽子，狠狠扣了下来：

“便是藐视皇权，形同谋逆！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谋逆”二字一出，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犹如一记闷雷。

柳含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直接从礼仪上的羞辱，上升到了“忠”与“逆”的生死层面，文官的阴毒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下意识地以为，面对这种直指生死的大罪名，刚刚还在马车里说要当“疯子”的九弟，此刻恐怕也不得不暂避锋芒，捏着鼻子认下这份屈辱。毕竟，这里是京城之外，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萧尘，笑了。

那笑容在他清俊的脸庞上慢慢绽开，带着三分不加掩饰的邪气，七分睥睨天下的桀骜。

他极其随意地松开了手中那根银白色的缰绳，长腿一跨，翻身下马。

厚重的玄铁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