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波一直走在队伍中间。从魔王星落地起,她就比平时更安静。霓漪私下问过她一次,她只说是灵识被回声城压过,还没缓过来。可她自己清楚,压着她的不是回声城。从鎏京星分开后,她以为自己能像姐姐们那样把心思藏起来,藏得不露痕迹。她是四姐妹里最会感知的那个,她能在一息之间从上百种气息里分辨出最细微的差异,可她拿自己的心没办法。黑洞老祖走在队伍最后,她明明没回头,却能准确感知到他每一步的间隔,每一次和四个小崽子说话的频率。她甚至能察觉他今天说话的调子比平时松,跟老刀走在一起时,步子也放慢了半拍。
她强压着,不去感知,不去想,可一有机会,目光还是止不住往那边飘。老祖蹲下来给小孙女系鞋带时,她正好回头看了一眼,赶紧收回来,假装在看路边的暗红色小花。老祖陪老刀走在前面,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玉米和矿场的事,她走在后面,耳朵自动就把他的声音从满天的风里挑了出来。她甚至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堂堂联邦情报部精英,连自己那点心思都管不住。越想越气,越气越藏不住。达凑过来问她怎么了,脸有点红。她很肯定地说:“走路走的。”达信了,转过头去。只有霓影,一声不响地递过来一壶水,眼神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说。
老祖其实察觉到了。他的感知比谁都强。霓波那道若有若无、又烧又藏的目光,他每次都能捕捉到。他走快几步,她就慢几步;他停下来问小七话,她就在后面装作和霓光说话,可眼角的余光一直挂在他袖口上。他没办法。这种事他不可能像对付混沌那样,用计策或者冷脸解决。他只能躲,躲得不动声色,躲得像个跟老刀顺路来的、一心陪领导视察的普通随从。四个小崽子在前面叽叽喳喳,他借机往小七身边靠了靠。黑云打了个响鼻,他立刻蹲下来给马顺了顺鬃毛。老刀回头问他矿场的事,他答得又快又稳,答完还主动多补了一句“下季度可以再开两个井口”,说得老刀点了点头。只有小七看出了端倪,低声在他耳边说:“您来都来了,又在躲什么。”老祖拍了拍马脖子,语气淡得不行:“没有。这马鬃最近有点糙。”
霓波终于在一次停脚歇息时,忍不住了。她走过去,假装问老祖关于魔王星魔物分布的事。她问得极专业,语气极稳。老祖答得也极专业,甚至在地面上用石子画了一张简图。两个人站在那片暗红色的矮灌木旁,一个问,一个答,外人看着,简直像联邦技术部在开现场勘查会。只是霓波的手指捏着衣角,捏得很紧。她问完了,本该转身就走,却多站了一息,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您昨晚睡得好吗。”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倍。老祖低头把地上的石子一颗一颗踢回原位,过了片刻,才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去。小七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众人继续前行。魔王星暗紫色的天幕下,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灌木丛与荒原。清澜牵着老刀的袖子,四个小崽子的风车在风里呼呼转,黑云的玛瑙球轻轻晃,火栗偶尔喷出一小团火。霓波走在队伍中间,眼睛再也不往后面看了。但她的步伐比方才轻快了些,像终于把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撒出去一点点,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一粒,也足够她撑过这一整天的路了。